战云密布的辽东,滴水成冰。而千里之外的洛阳,也是寒意渗人。
十月十八,洛阳之南,天行居。
放满了书籍的阁楼内,冷如冰窖,可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老人,却穿着单薄的袍子,相对而坐,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
“辽东的事差不多就是如此……”王天放说完后,带着叹息声来了这么一句。
王天行听罢后,只是淡淡的放下手中犀皮书卷,搁在案上,来了一句:“过了。”
“大哥的意思,是说我处置过了?”王天放皱了皱眉头。
王天行没回答这个问题,随口道:“既然你都处置了,那就这样吧。”
王天放摇了摇头,起身道:“行了,你继续看你的书吧,我走了。”
“慢着。”
王天行却喊住了他。
王天放一回头,对上了王天行那深邃的双眼:“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大哥想他怎么样呢?”王天放问道。
王天行也站起了身,直视着王天放:“他练玄黄神功,我不说他什么。可你若是敢教他天地冥书,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王天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大哥,这天地冥书也不是咱们家传的,咱们能练,难道别人不能练吗?咱们练的时候,那阿依大法师还在世,若是阿依大法师也似你这般,咱们俩是不是早就被他杀死了?”王天放反问道。
王天行闻得此话,冷哼一声:“阿依不过是个高原上的番僧!而我们乃汉家正朔!这天地冥书本就是我们汉家之物!你这话简直有辱祖宗!”
“是是是,大哥,咱们王家人里,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一个子弟能练成玄黄神功,遑论天地冥书!等我们百年以后,是不是咱们的子孙都是有辱祖宗之人?”王天放开口怼道。
王天行明显被这话怼到了心里头。
然而王天放的话还未完,他又道:“大哥,你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八个重孙,一个练成玄黄神功的都没有!而你又不愿让旁支的王家人练!那我呢?我无儿无孙,收个徒弟怎么了?我徒弟天资高,随便就练成了玄黄神功,等咱们百年以后,他还可以将玄黄神功教给咱们有天资的子弟,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王天放,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什么狗屁徒弟,天底下就没有可靠的徒弟!”王天行怒了。
“那家族子弟就可靠吗?王焕在辽东吃人为乐,王德同样纵容下边的人行恶,王鹄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私下寻衅滋事,你看看你的好儿孙!”王天放怼道。
“王天放,你他妈还要不要脸?我的儿孙,也是你的子侄,你的亲人!”王天行气的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王天行,你自己看,你这书案上的书哪来的?这些犀皮古卷哪来的?这他妈是我徒弟家传的!你拿着他家传的古书,在这里练你的天地冥书,却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你他妈也是够了!”
王天放也怒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阁楼内的气氛如乌云压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气氛终于是松散了些。
王天行叹了口气,转过身子,继续拿起书案上的古书,念了一句:“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王天放问道。
“以后,他若能与我王家人和睦,我便留他一命。”王天行语气冰冷,丝毫不像真心说出来的话。
“那你这个怎么算?”王天放指了指书案上的犀皮古书。
“我还没看完呢。”
“那看完之后呢?”
王天行一回头:“看完之后,我自有处置,你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叫自有处置?你的意思是不还给他了?”
“还?”
王天行的眼神再度变得冰冷,还给裴翾,那不是明白了当的告诉他,你家的书是我偷的吗?我王天行还要不要脸了?
“王天行,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二弟,你不要逼我!”
“就逼你了!你堂堂天下第一高手,万人敬仰,难道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吗?”王天放怒道。
王天行脸色阴沉如水,随后手往窗外一指:“去河里!”
“走啊!”
王天放根本不惧,率先一纵身,自窗户一窜而出,掠了出去,然后于空中丢下一句话:“你要不来你是狗!”
王天行迟疑了一会,也纵身自窗户口而出,追着王天放而去!
这两个孪生兄弟,要掐架了!
两人一前一后,自天行居而出,以极快的轻功掠到了洛河之上。
洛河上,有着一层薄冰,王天放率先一落足,轻轻站在了薄冰之上。
而随后而来的王天行,也稳稳落在了王天放对面。
“大哥,我倒要看看,你这阵子在天经里练到了什么绝世武功!”
“好啊,二弟,放马过来!”
王天放一伸手,顿时身旁薄冰炸裂,一条水柱直接被他一手吸了起来。
而王天行也一抬手,手边的薄冰“噼噼啪啪”碎裂起来,一条凝冰的水龙被他抬了出来。
“看招!”
王天放屈指一弹,将那条水柱化作千万水滴,朝着王天行铺天盖地打去!王天行丝毫不惧,一挥手,那条水龙一翻,接着他手一扭,一抓!
“轰!”
那条凝冰的水龙如同化形了一般,扭动起来,张开巨口,一口便将王天放弹出的水珠尽数吞了进去!
不仅吞了进去,而且余势不减,还朝着王天放狂涌而来!
“天经,应水化龙!”
王天放没想到王天行果然钻研出了新招式,心中相当惊讶,看着这条迎面而来的水龙,他冷冷一笑,抬手蓄力,猛地就是一掌轰出!
“六阳离火掌!”
“轰!”
王天放一掌震出,水龙瞬间粉碎,化作无数冰晶水滴!
可当铺天盖地的冰晶水滴消散之后,王天行的身影却瞬间来到了王天放面前!
“千里冰华!”
王天行手中弥漫着寒芒,宛如凝聚了一块千年寒冰般,手中的真气极冷无比,朝着王天放一掌打来!
“来得好!”
王天放抬起手肘一挡!
“砰!”
王天行一掌打在王天放手肘上,只听的“砰”的一声巨响,王天放倒是没事,两人身后,同时震起一排排粗壮的水柱,好似南山百年之木!
而王天放的手肘上,也浮现出了一层薄冰,但是顷刻就被融化了。
接着,两人身形化作残影,在这洛河之上厮打了起来。转瞬间,就走过了五十多招!
“砰砰砰砰!”
随着两人恐怖的真气爆发,洛河之上的薄冰,寸寸爆裂,河水也为之激荡,甚至从低矮的河道,漫上了丈余高的河岸,将河岸的原野洗刷了一遍。不止如此,就连河里深处的鱼也没能幸免,一条条被真气震出水面,然后被撕碎,无情跌落……
数百招之后,两人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还在接着打!
王天放捻起一道水柱,手一压,将水柱砸向王天行,王天行抬手一掌,掌中氤氲着极寒的真气,一下便将这水柱冻成了冰柱!
王天放震惊无比,这化冰掌,他见所未见,难道这真是天经里的武功?
“凝冰化芒!”
“轰轰轰!”
王天行发力一震,那冰柱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碎小的冰晶寒芒,劈头盖脸朝王天放打来!王天放浑身一震,真气化作厚实的气墙,往前一顶!
“笃笃笃笃!”
冰屑洗漱撞在了王天放的气墙之上,没能伤到他分毫,如同撞到了铁墙之上,成片成片往下坠。
而正好,王天行又来了!
王天行掠至王天放身前,抬手一指!
“贯天寒冰指!”
这一招乃是玄黄真经里的招数,当初在漓江上,打伤独孤凤的,正是这一指!
然而,如今这一指的力道早已远超当初那一指!指尖萦绕的凌冽寒芒,冲天杀气,让这一指宛如绝世神兵!
“哈!”
王天行重重一指,直接戳入了王天放的气墙之内!
然而,王天放也大喝一声,浑身一震,气墙再度变厚,让王天行戳进来的一指死死陷入了其中,好似木棍扎入了粘稠的淤泥内一般!进则无力,退则难出!
“你这是?”王天行大吃一惊,他难以置信,自己这可是天经上的武功啊!
“大哥,你知道,腹内长鸣,无音为极吗?”王天放问道。
王天行愕然。
“大哥,你知道,潮声长在,化海遂平吗?”
王天行还是不知,但是他感受到王天放的不同寻常,他丹田好似有潮声,肺腑若有钟鼓鸣,这是他没有的!
王天放忽然将气墙一收,迅速出手,一手抓住了王天行戳来的手指!王天行大怒,另一手连忙挥掌来救,可王天放也同样使出了另一只手,朝着王天行那一掌猛地打了过去!
“轰隆!”
两掌相击,震起河面水柱一片!
“呃……”
王天行那只手被震退,可另一只手还被王天放攥在手里!
“给我飞!”
王天放抓起王天行那只手,猛地朝河水里一甩!
“二弟你!”
王天行身体一下失控,身子直直往水中砸去!可他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转瞬间就提气,将自己的身形稳住了,然后双脚如柱,往水中一踩!
但是,一道灼热的真气再度自头顶袭来,王天行被迫双手一架,一挡!然后……
“噗通!”
身为止水境的王天行,被这一道真气送进了水底……
片刻,一身是水的王天行从水里钻了出来,再度立在了水上。
他难以置信,练了天经的他,居然会被王天放打败……而且,王天放说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来着?
王天放同样立于水面,他看着一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王天行,拍了拍手。
“大哥,你连玄黄神功都没练到大圆满,即使你练了天经又如何?空中楼阁罢了。”
王天放说完,潇洒的转身而去了。
王天行望着王天放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我,玄黄神功都未大圆满?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