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秋过,不觉离家已万里,回首往日常嗟叹,再望前程又惊心。
高句丽的皇宫,位于仁章城内靠北的一块高地之上。至于其大小,恐怕也就比王焕的府邸大一点而已。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皇宫之内,应有尽有。虽然殿堂都不大,道路也不宽,亭阁也偏小,但装饰的却也别具风格,颇有中原王府的味道。
“贾大人,不知我国的显华皇宫,比起你们洛阳的皇宫如何?”一个头戴尖塔软帽的高句丽通事官朝着贾嗣来了一句。
贾嗣众人正走在一条两墙夹着的宫道上,听着这话,贾嗣笑了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
那官员有些不悦,语气有些不善道:“怎么?莫非我们显华皇宫,入不得贾大人的眼?”
裴翾直接道:“嗯,确实还不错,跟王焕的府邸有的一比。”
“谁?王焕的府邸?我说的是皇宫!你们洛阳皇宫!”那官员一下就生气了。
“哦,这是你们的皇宫啊?我还以为是你们国师的府邸呢……”裴翾故作惊讶道。
“你!”那通事官气的脸都红了。
“噗嗤……”贾茂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水昕,不得无礼。”一直没开口的百里畑责了一句。
“是,国师。”名叫水昕的通事官立马低下了头。
“贾相勿怪,我们这里的人,确实很好奇。”百里畑露出淡淡的笑容,冲贾嗣说了一句。
“国师多虑了,人哪有不好奇的?”贾嗣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百里畑随后跟贾嗣随便讲了两句客套话,贾嗣也随便回了两句客套话后,百里畑也不作声了。众人走了不到两刻钟,便从城内的客馆,走到了皇宫深处。
及至一座大殿前,百里畑伸出一手,对贾嗣道:“我们王上就在前边的昭明殿,请。”
“请。”贾嗣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翾定了定神,望着前方那庄重的大殿,深吸了一口气后,跟着贾嗣的步伐,缓缓朝前而去。
但是,百里畑却并没有跟进来。
入殿之后,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头戴金冠,身披华服的高句丽王端坐最里头的龙椅之上,双眼带着冰凉的光芒望着他们,他左右,有着好几个高大的卫兵。而下首的一侧,坐着十几个头戴尖塔软帽的高句丽官员。另一侧,则是留给裴翾等人的空位。
裴翾打量着这昭明殿,不由蹙眉,这个殿也太小了吧?这比起皇帝当初接待铁勒使者的那个殿,起码要小一半不止!甚至还不如王焕家里的主厅大……
麻雀,真是麻雀……裴翾这么想着。
众人走到殿堂中间,贾嗣带头朝着高句丽国王拱手,口中喊道:“汉使贾嗣,见过高句丽王。”
贾嗣拱手时也只是微微躬身,甚至头都没有低下来。
他身后的裴翾,贾茂,林莺,裴朗都学着他的样子,做着同样的动作,朝着高句丽王行礼。
高句丽王面露不悦之色,可他还未开口,下首便有一个高句丽官员起身,操着一口不太好听的汉话道:“你们汉使,向来如此傲慢吗?见到我王,不跪拜也就罢了,居然连头都不低吗?”
贾嗣站直身子,凛凛道:“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
“好一个上邦使臣,不拜下邦之主啊!那尔等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呢?”又一个官员起身问道。
“特来议和。”贾嗣道。
“哈哈哈哈……”
高句丽官员们一起笑了起来。
贾嗣也露出了笑容,看着刁难他的那两位官员,淡淡问道:“两位,如何称呼?”
“吾乃大高句丽国左丞相矢志平!”胖的那个说道。
“吾乃大高句丽国右丞相归弥远!”瘦的那个说道。
“哦,不知两位为何发笑呢?”贾嗣问道。
“你们自称上邦,却因战败来向我国议和,难道不好笑吗?”矢志平道。
“战败?我朝何败之有?”贾嗣问道。
“焦明堡一战,你们折损了数千精锐,这还不叫战败吗?”归弥远道。
“哦?”贾嗣嘴角一扬,“我朝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莫说别的,就是巡哨的边骑都有数万,对于我朝而言,折损人数超过五万那才叫败绩,这几千人而已,如何算的了战败?倒是贵国,为了这一战,居然动用了国内半数兵马,虽然说攻陷了焦明堡,但你们同样折损三千余甲士,相比之下,你们才算损失惨重吧?”
贾嗣的回击让高句丽这两个左右丞相面带怒色,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回击……
果然,对于家大业大的中原王朝而言,几千人的损失真就是毛毛雨,但对他们高句丽而言,三千甲士那数字已经很大了。
“好了,你们两个坐下吧,贵使也请坐吧。”高句丽王终于开口了,他轻轻一抬手,伸向了那一侧摆好了果品酒水的空位置。
众人道谢之后,终于是落座了。
落座之后,裴翾打量起这高句丽王来,只见高句丽王长得也不怎么样,同样颧骨平平,面无轮廓,塌平的鼻子下,有着一对卷曲起来的小胡子,脸上唯一让人瞩目的,乃是他那双溜圆的小眼睛,到处不停的转,像极了小麻雀一样。
“麻雀国王……”裴翾在心里给这个高句丽王起了个外号。
正当裴翾在心里嘀咕时,不料高句丽王那双小眼睛却看向了他,盯了一会后,又看向了林莺。
高句丽王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不住的点头,心道:不愧是中原人物,居然如此俊美……
“贵使远道而来,不妨先品尝一下我高句丽的美酒,此乃松果酒,甘甜如饴。”高句丽国王又抬了抬手。
裴翾有些惊讶,这个高句丽王居然汉话这么好?但是当他品了一口这所谓的松果酒之后,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好难喝!
“此酒如何?是不是甘美无比?”高句丽王笑着朝众人问道。
贾嗣抿了一口后,也皱起了眉头,这破酒,就算是随便在洛阳找一个酒家打的酒都比这个好……还甘之如饴,甘个屁啊!
“国王殿下,贵国如此寒苦吗?”裴翾直接开口问道。
“寒苦?”高句丽王有些不解。
“是啊,这酒如此难喝,也真是难为您了,早知道,外臣就带一坛子酒过来送给您,也好让您知道何为美酒。”裴翾缓缓说道。
当然,裴翾这么说相当无礼,不仅是无礼,甚至可以说是蔑视了。
“大胆!你居然如此无礼?”左丞相矢志平大喝道。
裴翾缓缓站了起来,看着那矢志平道:“这位大人勿怪,实在是你们的酒太难喝了。当然,我也很佩服你们,在下敬你们一杯。”
裴翾说罢,将那杯松果酒一饮而尽。
高句丽王也面露不快之色,那双小眼睛在裴翾身上不断转着,似乎在考虑这小子为何这么狂。
“说正事吧!贵使此来,到底要谈什么?”右丞相归弥远问道。
贾嗣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直入主题道:“我们来此,所为两事,其一,恢复旧界,以寇河为界。其二,恢复朝贡,自明年起,贵国须向我朝纳贡。”
“哈哈哈哈……”
高句丽那边的臣子纷纷笑了起来,就连高句丽王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高句丽人的反应在贾嗣的意料之中。
“真是好嚣张啊!”归弥远笑完后冷冷道。
“是啊,真是不要脸!”左丞相矢志平也道。
“看来贵国是不答应了?”贾嗣淡淡问道。
归弥远道:“当然不答应!”
“那你们以为该如何呢?”林莺开口道。
“自然是以清河为界了,而且,我们永不朝贡!”矢志平道。
“佩服,佩服。”裴翾朝两人拱手,“两位胆量真是令人佩服啊!”
听得裴翾佩服,两人投来了冷冷的目光,归弥远道:“怎么,我们不答应,你们便要出兵打我们了,对吗?”
“打不打你们还不知道呢。”裴翾笑了笑。
“哼,你们安北将军王焕都被石头砸死了,你们安北军已经大乱,你们拿什么打我们?什么带甲百万,你们拉一百万人来看!”矢志平大声道。
“打你们,需要一百万人吗?”裴翾冷笑道。
“难不成就凭你们现在的安北军?”归弥远问道。
裴翾只竖起了一根手指:“一个人就够了。”
“什么?”
高句丽王大惊,一个人?这不是扯淡吗?
裴翾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两个嘴巴很欠的丞相,淡淡开口道:“王焕是王天行的侄子,王天行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第一高手又如何?他难道能敌得过我们千军万马?”归弥远道。
“他需要跟你们千军万马打吗?”裴翾冷冷一笑,然后缓缓走到中间,伸手朝着高句丽王一指,“他只需要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然后在尔等睡梦之中,悄无声息摘了你们国王的项上人头!”
裴翾的话让这些高句丽人震惊了。
“不可能!这世上没人能做到!”矢志平大声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你们的皇宫也就跟王焕的府邸差不多大,潜入进来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况且,你们有高手能挡住他吗?国王您难道睡觉的时候,也会一直把千军万马摆在寝宫前吗?”裴翾发出了三连问来。
高句丽王顿时露出了震惊之色,小眼睛里更是露出了一丝恐惧。他转着小眼睛盯着裴翾:“你,你是在威胁寡人吗?”
“我可没有威胁您,我只不过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裴翾背负着手,面带笑意道。
“你少在这里唬人了!有种你就让那王天行来!”矢志平大声说着,语气里却有一丝打颤。
裴翾笑了笑:“真的?”
“你!”
两个丞相看着裴翾那带着玩味的笑容,一下心里没了底。
贾嗣这边,则一个个露出了微笑,这小子,真横啊,不过这么横的态度,他们也是真喜欢!
正在此时,自侧门闪进来一个穿着蟒袍的年轻公子,只见他径直走到高句丽王面前,看着站在下边的裴翾,冷冷一笑,用粗糙的汉话道:“唬人谁不会啊?你当我们大高句丽国的人都是吓大的吗?”
“你是?”裴翾眯了眯眼。
“吾乃高句丽太子,高有贞!”
“哦……你有何本事啊?”裴翾问道。
高有贞冷冷一笑,忽然自侧面的横架上拿起一把造型精美的牛角硬弓,拽起一根羽箭,走到了高句丽王面前,面对裴翾道:“我大高句丽人都勇武善战,我今年二十岁,便能拉开这五石硬弓!你说的王天行若敢来,我便一箭射死他!”
“呵呵呵呵……”裴翾笑了起来,这毛头小子,这是要给他们高句丽壮胆吗?
“哈哈哈哈……”贾嗣等人都笑了起来,这高句丽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愣头青太子,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
“我家太子英勇无比!”矢志平来了一句。
“我家太子可不像有些人,只会逞口舌之能!”归弥远也道。
可裴翾却笑了起来,他一手指着那高有贞:“你这张弓,绵软无力,人都射不死,你谈何英勇无比?快快下去,莫要引人发笑。”
“你敢藐视我?”高有贞一下就被激怒了。
“皇儿你在做什么?大殿之上不可舞弄弓箭!”高句丽王斥责了一句。
但是,这高有贞却不听,居然抓起一只羽箭,一下拉开了那五石硬弓,瞄准了裴翾。
“殿下,不可!”眼看高有贞真的要射人,归弥远跟矢志平都急了。
“皇儿,退下!”高句丽王大声道。
可裴翾却淡淡道:“让他射好了,我说过,这弓可射不死人。”
“窝朵,阿力可西八!”高有贞气的母语都喊了出来。
愣头青高有贞被彻底激怒了,只见他拉满弓弦,“嗖”的一下,将那支羽箭射出!
“潜云!”
林莺一下喊了出来。
眼看那支羽箭射向了裴翾的面门,众人都有些紧张,但是裴翾只是随手一掴,一下就将那支羽箭抓在了手里,仿佛抓一片落下的枯叶一样。
“啊?”
高句丽王惊到了,两个丞相也惊到了。
裴翾轻轻将那支羽箭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冲高有贞一笑:“你看吧,随手就能抓住,是不是?”
高有贞惊骇无比,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徒手接住他的箭?那弓可是一般士兵都拉不开的五石硬弓啊!
当然,裴翾其实也知道,这个高有贞并不简单,二十出头就能拉开五石硬弓,已经可谓是天生神力了……
“窝朵!”
高有贞气的直接将那五石硬弓往下一摔,只听得一阵“笃笃”响,那把硬弓居然径直滑到了距离裴翾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裴翾笑了笑:“弓不好,你也别扔啊。”
“关你什么事,你这汉狗!”高有贞指着裴翾大骂道。
裴翾一下子怒了。
只见他忽然一撒手,地上那把弓“嗖”的一下就到了他手中!
这一手把当场的人都吓到了!尤其是高句丽人!
“隔空吸物……你……”高有贞更是震惊不已,因为这本事,他们国内只有三个人能做到。
裴翾直接拉弓,对准了高有贞,但是,他的弓上没有箭!
“贵使,你要干什么?”高句丽王惊呼道。
“窝给,窝给!”
两个丞相更是急的对门口大喊,随着两人一喊,门口瞬间涌来了一群高句丽兵。
“既然不是一把好弓,那就不要了吧!”
裴翾说完,猛地一发力,一下把那张弓拉个满圆!接着,他再度猛地一发力,将那张弓拉成了椭圆!
然而,还没完,裴翾第三次发力,那张弓再也撑不住了……
“啪!”
弓身一下被裴翾拉断,发出了一声脆响,随后,一股真气直接射出,射向了嘴欠的高有贞!
高有贞大惊,只见那股真气扑面而来,如一道劲风,一下吹得他两鬓头发往后飘,接着双脚就不听使唤的往后退,他连退两步,一个不稳,一下在高句丽王的座位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
“殿下!”
“殿下!”
高句丽官员们大惊失色,纷纷离开座位朝高有贞跑去,而高句丽王则一把扶起高有贞,查看他有没有伤势……
而自门外而来的高句丽兵,已经到了裴翾身后,只要高句丽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对裴翾动手。
裴翾冷笑一声,将手里被拉断的弓一扔,朝着上边的高句丽王与太子道:“我乃汉使,自古以来,辱骂汉使,都是要受到惩罚的!”
高句丽王一脸惊愕,他没想到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居然恐怖如斯!
“吾鸡!吾鸡!”归弥远对着那些士兵大喊道。
“贾相,他们要抓裴大哥!”裴朗终于将这句奚语翻译了出来,告诉了贾嗣。
贾嗣起身大喊:“谁敢动手?”
高句丽王也知道轻重,连忙大喊:“哈颓,哈颓!”
高句丽兵听见国王发话,连忙后退。
裴翾站在殿中,对高有贞高声道:“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还英勇吗?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想打过王天行吗?”
“你……”并未受伤的高有贞又怒又怕,他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似我这样的,中原还有成千上万。我们带着诚意来找你们和谈,可你们却极尽污言秽语,你们高句丽也配称大?告诉你们,趁早答应我们的要求,不然铁勒人也救不了你们!”裴翾铮铮道。
“你,你居然敢威胁我们?”高句丽王终于是直视起了裴翾来,小眼睛也不打转了。
“若是威胁,那我们就不是几个人来了!”贾嗣起身道。
“就是,你们蕞尔小国,装什么大尾巴鹰啊!”贾茂也来了一句。
“贵国还是考虑考虑吧,我们不急。”林莺也道。
高句丽那边的官员们被这些人气到了,纷纷骂了起来。
“来抓我们吧!最好对我们动手,我们若是死在你们这里,我们陛下一定会以举国之力来伐,彻底将你们犁庭扫穴!想动手的,试试看啊!”裴翾又叫嚣道。
随着裴翾这么一喊,整座大殿一时鸦雀无声了。
高句丽人绝不会让中原使者死在他们都城的……这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得谈了……
况且,裴翾所展示出来的身手已经吓到他们了……高句丽王心中相当清楚,他们国中,能挡住这个年轻人的,只有国师百里畑跟大将军木质佑。
但是,现在这两人都不在……若是裴翾铤而走险,恐怕他也要完,因为距离太近了……
他可不像中原皇帝,身边有耿质那种高手保护。
同样的,裴翾等人如此嚣张,更是让高句丽人心生忌惮,因为嚣张是需要本钱的,他们比谁都要明白这个道理!
“贵使稍安勿躁,这个问题咱们可以详细谈嘛……”高句丽王终于是说了一句软话,随后一挥手,让那些卫士退下去了。
“国王,您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裴翾说罢再度伸手一吸,将地上那根羽箭也吸入了手里。
接着,裴翾大步向前,在众目睽睽下,将那支羽箭轻轻一抛,精准无比的落在了高句丽王的桌案上。
高句丽王望着那支羽箭,心惊胆战,他已经明白裴翾的意思了……这就是他们的诚意。
接下来,大殿之中,气氛就好了很多了。高句丽王甚至叫来了歌舞,款待起裴翾这行人来……
然而,裴翾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不在场的人。
国师百里畑!
那么,百里畑在哪里呢?
答案自然是在客馆,因为他正在跟铁勒使者密谈!
铁勒方面,来的人里边,主要人物有两个,一个气质如冰雪般的美艳女子,还有一个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大汉!女子是铁勒公主,名叫阿史那朵朵,乃是阿史那陀罗的亲妹妹。而小山一般的汉子,正是铁勒第一勇士撒骨离。
在客馆一间舒适的小房间内,高句丽国师正在与这两人密谈。
“百里国师,贵国还没下定决心吗?”阿史那朵朵挑眉问道。
百里畑笑了笑:“你们那么急,是怕南朝调转矛头先对付你们吧?”
“国师说的哪里话,我们铁勒可不比你们高句丽,我们东抵辽东,西抵安息。就算南朝再强大,也无法深入草原来对付我们。倒是你们,国小兵少,若无我们相助,只怕危在旦夕啊!”阿史那朵朵说的头头是道。
“哈哈哈哈……”百里畑笑了起来,露出了渗人的笑容。
“怎么,百里国师,我说错了吗?”
“你们有广袤的草原依靠,我们同样有高城深池。我大高句丽自立国以来,数百年都不曾被中原汉人征服,倒是你们草原,已经被汉人扫荡过好几回了。”百里畑回怼道。
“国师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阿史那朵朵脸色一寒。
“是挺没意思的。你们铁勒管南朝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粮草布匹,又管我们要粮草牛羊。结果你们却按兵不动,这算盘珠子打的可是真好……”百里畑揶揄道。
“百里国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南朝要打的,可是你们!而且,他们的皇帝,已经抵达了襄平城了!”阿史那朵朵抛出了这个消息来。
“那又如何?”百里畑脸色不变,心里却是一惊。
“据我所知,你们所依赖的高手,也就是那个和尚,已经离开了……中原高手如云,兵精将勇,虽然死了一个王焕,但安北军主力仍在。再加上郭约十万大军在侧,皇帝又亲临襄平,真要是对你们发难的话,你们能保住几座城池?”
阿史那朵朵说完,抿唇一笑。
“所以呢?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发制人?”百里畑眯了眯眼。
“当然!王焕一死,安北军就如同没了头的蛇。他们大多是王家的兵,别人很难指挥的动。目前,南朝皇帝正在整饬安北军,这便是你们最好出击的时机!”阿史那朵朵沉声道。
百里畑托着光滑的下巴,凛凛看着阿史那朵朵:“若我们出击,你们按兵不动呢?”
“咱们可以订立盟约!”
“本国师从来不信什么盟约!你们铁勒人是草原上的野狼,从来不会讲信用的!”百里畑冷冷道。
“那国师以为该如何呢?”阿史那朵朵摊了摊手。
两人就如同拉锯子一般,拉来拉去,谁都不愿相信谁。
“除非你们先动手,先发兵松州!”百里畑道。
“百里国师,你这是在为难我们!松州有郭约的十万大军,我们如何打得动?”一直没说话的撒骨离忽然道。
“既然你们这么没本事,连一个郭约都怕,那咱们谈什么呢?”百里畑直接起了身。
阿史那朵朵脸色一变,连忙起身道:“百里国师,咱们两家联合,才是唯一取胜的法子!您再好好想想!”
“哼!取胜?我们压根就不需要打仗!汉使已经来和谈了,要打你们打去!”
百里畑说到此处,拂袖而去了。
双方谈了个不欢而散。
阿史那朵朵沉下了脸来。
“公主,咱们该怎么办?”撒骨离问道。
阿史那朵朵抬起头,背负着手道:“刚才,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最后一句?他说汉使已经来和谈了!”
“和谈?”阿史那朵朵看向撒骨离,眼中迸出杀机:“杀掉汉使,嫁祸给高句丽人!这么一来,它高句丽,不打也得打!”
“好,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撒骨离咧着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