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的日子在忙碌与微妙的“三人”新模式下缓缓流淌。凯逐渐适应了城堡的环境,在杰米的温和引导、艾莉诺的热情关怀和斯内普冷眼旁观的“规则”下,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魔法世界的一角。白天,他有时会跟着杰米去温室(在安全区域),有时会由家养小精灵送去霍格莫德艾莉诺那里,更多时候则安静地待在斯内普办公室套间里那个属于他的小房间,看书,或者隔着门缝偷偷观察外面那个总是忙碌或阅读的黑袍男人。
杰米则忙于新学期课程的准备和神奇生物们的照料,同时分心关注着凯的状态,努力在西弗勒斯和凯之间充当缓冲。斯内普则似乎一切如常,教学、研究、处理公务,对凯的存在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和严格,只是偶尔,当杰米因为照顾凯而略显疲惫或分神时,他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或一次深入的亲吻)将杰米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自己身上。
这天下午,斯内普去参加一个临时的院长会议。杰米没有课,便留在办公室整理一些旧教案和参考资料。他的临时办公桌被塞在书架和魔药柜之间的角落,堆满了各种关于神奇生物的书籍、羊皮纸卷和学生们交上来的、画着各种奇异生物的作业。
在翻找一份关于澳洲蛋白眼幼龙鳞片周期性脱落的旧笔记时,杰米的手碰到了一个塞在书架最底层、被几本厚重古籍压着的、不起眼的硬纸板文件夹。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损,沾着灰尘。
他有些疑惑,不记得自己放过这样一个文件夹在这里。出于好奇,他抽了出来,吹了吹表面的灰,打开了扣环。
里面没有教案,也没有研究笔记。只有薄薄的几张……照片。
不是魔法照片(那种会动会说话的),而是普通的麻瓜相纸照片,边缘有些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杰米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照片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照片拍摄于夜晚,光线昏暗,背景模糊,似乎是霍格沃茨某条走廊的阴影处。画面的焦点是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袍的背影,正迅速转身离开,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瘦削挺拔的身形、披散的黑发、以及那种独特的、带着戒备和匆忙的气场……杰米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而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
记忆如同被钥匙打开的闸门,汹涌而至。三年级,小天狼星·布莱克闯入霍格沃茨的那个混乱夜晚。所有学生被迫睡在礼堂,拥挤,不安,难以入眠。他半夜实在憋闷,偷偷溜出去想透口气,却在一条偏僻的走廊转角,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杀人犯”——布莱克就站在不远处,头发凌乱,眼神疯狂。极度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杰米的血液,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尖叫。
就在布莱克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他这个方向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他的腰,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盔甲后的黑暗阴影里。是斯内普。他身上带着夜巡后的寒气,呼吸急促,捂着他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窒息,但那只手臂却将他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了走廊上可能投来的视线和危险。
杰米能感觉到斯内普紧绷的身体和剧烈的心跳(不知是因为疾行还是紧张),也能闻到那熟悉的、混合着魔药和夜露的气息。在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和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掌控感的保护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斯内普在阴影里屏息等待了片刻,确认布莱克没有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后,才缓缓松开了手,低声而严厉地命令他“立刻回礼堂,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然后便像出现时一样突兀,迅速转身,黑袍翻滚,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而杰米,在惊魂未定、浑身发冷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黑色背影时,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他偷偷带进学校的、麻瓜父亲留下的老旧一次性相机(早已没电,但当时他只是下意识动作),对着那个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他从未冲洗过这卷胶片,也几乎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毕业后某次整理旧物,才发现了这卷未冲洗的胶卷,并偷偷去麻瓜照相馆洗了出来。这张模糊的、只有背影的照片,便成了那个惊魂之夜唯一有形的记忆,被他偷偷藏起,甚至自己都很少去看。
他怎么会把这张照片带到霍格沃茨来?还夹在了这个文件夹里?
杰米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微微发抖。他迅速翻向第二张照片。
这一张清晰许多,是在室内。光线依旧不亮,似乎是地窖?画面的大部分被一张熟睡的侧脸占据。是斯内普。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不得安宁,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拍摄角度极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毛孔和紧抿的唇角。
这张……杰米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这是他六年级的某个夜晚,在蜘蛛尾巷。他因为魔力轻微暴动后虚弱,被斯内普强制留在客厅沙发休息,而斯内普自己则在一旁的扶手椅里睡着了。杰米醒来后,看到西弗勒斯沉睡中难得卸下所有防备(尽管眉头仍皱着)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渴望。他再次拿出了那个旧相机(换了新电池),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那时,他对西弗勒斯的情感早已超越了依赖和恐惧,混杂着朦胧的爱慕和深深的卑微,这张照片成了他秘密的珍藏,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的证明。
第三张照片……杰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在霍格沃茨的魔药办公室,白天。斯内普坐在书桌后,表情是他惯有的严肃、冷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手里拿着羽毛笔,似乎正在审阅或书写什么。拍摄的角度有些歪斜,像是偷拍者躲在某个角落匆忙拍下的。
这张照片的时间……杰米想起来了。是在他七年级,临近毕业,监护关系即将正式解除前。那时他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西弗勒斯可能彻底抛弃他的绝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试图用各种方式确认自己在那个人心中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点责任也好。这张照片,是他某次壮着胆子去办公室交作业(其实是借口),趁斯内普专注于文件时,躲在门边书架后偷偷拍下的。他想留下点什么,证明这个冷漠的男人曾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并且……或许曾对他有过那么一丝在意(哪怕只是作为麻烦的责任)。
回忆如同潮水,冲击着杰米。羞耻、难堪、以及一种被赤裸裸揭开旧日隐秘情感的恐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怎么能把这些照片带到这里来?还让西弗勒斯发现了(尽管目前还没有)!
不行!必须藏起来!立刻!
杰米手忙脚乱地将三张照片胡乱塞回文件夹,想要把它重新塞回书架最底层,或者干脆找个地方销毁。
然而,就在他刚把文件夹合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斯内普回来了。会议似乎结束得比预期早。他步伐稳健地走进来,黑袍下摆拂过门槛,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办公室,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面色通红、眼神慌乱、手里还抓着一个破旧文件夹的杰米身上。
杰米像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仿佛成了烫手山芋,藏也不是,丢也不是。
斯内普的视线从杰米异常的脸色,移到他手中那个眼生的文件夹上,黑眸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杰米下意识地想将文件夹藏到身后,但动作慢了一步。
斯内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夹,而是精准地捏住了杰米抓着文件夹的、两只手腕的内侧。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指尖冰凉。
杰米浑身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文件夹掉落在地,扣环弹开,那三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散落在地板上。
斯内普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照片吸引。他松开了捏着杰米手腕的手(但另一只手还虚虚地环着他的腰,防止他逃跑或瘫倒),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最上面那张——那个在昏暗走廊中迅速离开的黑色背影。
他沉默地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他认出了这个场景,也认出了这是他自己。
然后,他放下第一张,拿起了第二张——那张睡颜特写。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微蹙的眉头。
最后,是第三张——办公室里的严肃侧影。
三张照片,三个不同的时间点,三个偷拍的视角,却无一例外,主角都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而偷拍者,不言而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杰米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斯内普将三张照片并排拿在手中,低头看着,半晌没有说话。他的侧脸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也异常……难以捉摸。
杰米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看斯内普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冰冷的斥责,或者更糟的、充满讥讽的审判。
然而,斯内普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三年级……”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第一张背影照片上,“这么早?”
他指的是杰米对他产生这种隐秘情感(或者说,关注)的时间。那张小天狼星闯入之夜的照片,拍摄于杰米三年级。那时,杰米还是个胆小怯懦、魔力不稳、对他充满恐惧的麻烦被监护人。
在斯内普的认知里,杰米对他的依赖和后来的扭曲爱慕,更多是在六年级监护关系后期以及战争期间逐渐发酵成型的。他从未想过,在更早的时候,在这个麻烦精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整天战战兢兢的时候,就已经会用偷拍这种方式,来记录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不是厌恶,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被如此长久、如此隐秘地注视和“珍藏”着的、陌生的触动。
杰米听到他那句“这么早?”,茫然地抬起头,翠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惶恐。他不明白西弗勒斯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更早就是个“变态”吗?
就在杰米不明所以、心脏快要因为过度紧张而停跳时,斯内普忽然动了。
他放下照片,重新看向杰米。然后,他捏着杰米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将杰米的手腕凑到自己唇边。
在杰米惊愕的注视下,斯内普低下头,张开嘴,对着他手腕内侧最柔软、最敏感的那处皮肤,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啊!” 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酥麻感瞬间传来,杰米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手腕被牢牢固定住。
斯内普没有立刻松口,牙齿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个清晰深刻的牙印,周围迅速泛红。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舌尖极轻地舔过那处新鲜的伤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兽性的亲昵和……标记意味。
杰米完全懵了,手腕内侧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更加混乱。这算什么?惩罚?还是……别的?
斯内普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那新鲜的牙印上,又抬眼看向杰米茫然失措的脸。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杰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收拾好。”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示意地上散落的照片和文件夹,然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仿佛刚才那番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杰米站在原地,捂着自己发疼的手腕,看着地上那三张暴露了他所有隐秘心事的照片,又看看西弗勒斯已然恢复平静、开始处理公务的侧影,脑子里一片浆糊。
西弗勒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弯腰,手指颤抖着捡起照片和文件夹,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手腕内侧的牙印隐隐作痛,像是一个全新的、灼热的烙印。
而那个关于“三年级就这么早?”的疑问,连同这个突如其来的咬痕,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杰米的心上,成为了这个下午,另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