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吴少杰心里咯噔一下，‘绮姐这是要秋后算账啊！那天她公司出事没顾上，现在缓过劲来了，要找凡哥去赛道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把面子找回来？’
他虽然平时在安绮面前怂得像只鹌鹑，但叶凡毕竟是他带进那个圈子的，是他的兄弟。
于是，他硬着头皮，壮起这辈子可能仅有的一丝胆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都带着颤：
“那，那个，绮姐......您找凡哥，是有什么指教吗？”
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安绮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只是在那清冷的尾音处，极其细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拔高了一丝丝，仿佛冰锥的尖锋轻轻划过玻璃：
“嗯？”
仅仅一个音节，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浸淫商场多年积累的冰冷威压，便如同实质般顺着无线电波汹涌而来：
“吴少杰，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现在连我的事，都敢盘问两句了？”
“嘶——！”
听到这标志性的、毫无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吴少杰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衬衫。
刚才那点可怜的“义气”和胆量，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算了！凡哥！对不住了！不是兄弟不仗义，实在是敌人太强大！这尊女杀神真不是小弟我能扛得住的啊！您自求多福吧！’
吴少杰内心疯狂告饶，脸上已经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不不不！绮姐您千万别误会！我错了！我多嘴！跟我没关系哈！”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什么都没问！您稍等！我这就把凡哥的号码给您发过去！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安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这个吴少杰，还是这么没出息。
几乎就在她放下手机的下一秒，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吴少杰果然效率惊人，一个写着“叶凡”的备注，后面紧跟一串数字，已经发了过来。
安绮点开那条信息，目光落在那串普通的手机号码上，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
她不再犹豫，修长的手指按下那串数字，然后，轻轻点击了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
红豆大厦四楼，交易室内。
下午的复盘波澜不惊，江宁药业的涨停板封得比城墙还厚。
叶凡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姿态放松得近乎嚣张。
他手里拿着一罐冒着寒气的冰可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懒散地扫过屏幕上那一排排喜庆的红色数字。
“嗡嗡嗡——！”
放在实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像个不安分的甲虫。
叶凡斜眼瞥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金陵本地的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他撇了撇嘴，对这种不请自来的电话向来缺乏耐心，尤其在他“数钱”的悠闲时刻。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打算用物理静音来应对。
然而，这个来电者显然是个倔脾气。
第一次震动停止后不到十秒，“嗡嗡嗡”的噪音再次顽强响起。
接着是第三次......
手机在桌面上震得“哒哒”作响，连带着叶凡搭在桌沿的手心都感到一阵发麻。
“啧，没完没了了还。”
叶凡被搅了清静，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滑开了接听键，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和被打扰的不爽：
“喂？哪位？推销贷款、推荐股票、卖海景房墓地的，麻烦直接挂断，节约彼此时间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和绝对熟悉感的女声传了过来，每个字都吐字清晰，仿佛带着冰碴：
“叶凡。现就读于金陵大学工商管理系大二2班，学号2014xxxx，兼任班长。是你本人，没错吧？”
这劈头盖脸的、堪比户籍警察查户口式的开场白，把叶凡给整懵了。
他眉头瞬间拧起，脑子里快速过滤着可能的人选，但一时没把这声音和某个具体形象对上号，语气更冲了：
“你谁啊？国安还是街道办？大清早的......哦不对，下午了，查水表也得报个家门吧？”
听到他这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吊儿郎当还带着点痞气的反问，电话那头的安绮不知怎的，反而被气笑了。
那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她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我是谁？叶大班长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天，就把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可还记得，上次亲口说过，要带你下赛道，好好‘跑一圈’呢。”
赛道？
跑一圈？
这几个关键词像闪电一样劈进叶凡的脑海。
他手里一个哆嗦，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冰可乐差点直接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可乐罐放远。
卧槽！怎么会是她？
安绮！那个江宁药业的冰山女总裁！
赛车场上的女魔头！
叶凡的脑子在这一刻以cpU超频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私人号码？
吴少杰那小子卖的？
她找我干嘛？
兴师问罪？
因为股票的事？
不对，她提的是赛车......这是迂回战术？
不管怎样，面对这位主儿，态度必须先端正。
叶凡瞬间切换表情和语气，脸上堆起热情（但虚假）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格外客气：
“咳咳！哎哟喂！您看我这破记性！原来是绮姐啊！罪过罪过！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手机前两天刚恢复出厂设置，好多号码都没存上，绝对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他先甩锅给手机，然后继续捧，“绮姐您日理万机，刚打完一场漂亮仗，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小卡拉米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