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院内沉重的感激与后怕尚未完全散去时,隔壁院子骤然爆发的喧嚣声浪,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青阳的生日宴,正式开场了。
音乐、人声、杯盏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浮华的乐章,与这方小院的寂静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陆冰娴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母女并非受邀宾客,更不宜久留。
她连忙拉了拉还有些怔忡的女儿,低声道:“绮绮,我们该走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林青阳那位妆容精致、身着职业套裙的女秘书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目光精准地落在叶凡身上,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恭敬:“叶少,林总吩咐我来请您入席,主桌已经为您和少杰少爷留好了位置。”
说完,她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地等候着。
叶凡随意地点点头:“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女秘书这才保持着微笑,又向陆冰娴母女微微颔首示意,才转身退了出去,动作利落得体。
叶凡转向温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好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在温绮柔顺的马尾辫上轻轻揉了揉,一个带着兄长般安抚意味的亲昵动作:“别胡思乱想,安心回家。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去操心。”
他看向陆冰娴,眼神中传递着一种信任:“阿姨肯定能处理好的。”
温绮感受着头上那温暖而短暂的触碰,脸颊微微泛红,心中那沉甸甸的愁绪似乎真的被这安抚驱散了些许。
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痕却格外明媚的笑容:“嗯!我知道啦!”
......
十月底的金陵城,秋风已带着明显的凉意。
然而,归田大院深处,此刻却仿佛隔绝了季节,被一股燥热的人气所笼罩。
灶火熊熊,大厨们挥汗如雨,铁勺与锅沿碰撞出铿锵的节奏;十张大圆桌错落排开,从内院延展到外廊,几乎座无虚席。
桌上铺满了色泽诱人的地道淮扬菜。软兜长鱼油亮鲜滑,清炖蟹粉狮子头饱满诱人,大煮干丝汤色乳白,水晶肴肉晶莹剔透......珍馐美馔,香气四溢。
场中宾客,大多是吴少杰这般年纪的富家子弟,穿着光鲜,谈笑风生。
穿插其间的是林青阳手下的一些年轻面孔——小混混和小太妹们,他们收敛了平日的痞气,却也难掩兴奋,眼神不时瞟向临时搭建的舞台。
舞台之上,正是气氛最热的所在。
林青阳请来的歌舞团正在卖力演出,穿着流光溢彩演出服的歌手引吭高歌,舞者踩着劲爆的节拍旋转跳跃,裙裾飞扬,炫目的灯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陶醉、或起哄的脸。
喧嚣的音乐、鼎沸的人声、杯盏碰撞的脆响、还有灶间飘来的烟火气,共同蒸腾出一片热烈到近乎浮躁的欢宴氛围。
叶凡与吴少杰坐在主桌视野颇佳的位置。
他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偶尔与身边兴致高昂的吴少杰闲聊几句,目光偶尔掠过台上喧嚣的歌舞,带着一丝旁观者的疏离。
这份置身事外的淡然,在周围狂欢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成气场。
吴少杰几杯酒下肚,兴致更浓。
他凑近叶凡,压低了点声音,闲聊道:“哎,老叶,你上次让我帮你订的那三辆宾利,”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过两天就能提车了!怎么样,是直接让4S店给你送江湾城地库去,还是你想搞个特别的提车仪式?”
他挑了挑眉,一副“只要你开口,兄弟都能安排”的架势。
叶凡倒是有些意外选配流程如此之快,嘴角微扬:“哦?这么快?”
他略一沉吟:“能提车的时候你直接微我或者电话。”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平静:“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得嘞!”吴少杰爽快地应下,随即端起斟满的酒杯,“来来来,先走一个!”
清脆的碰杯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的音乐和喧嚣的人潮之中。
叶凡也随性地举杯轻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
......
陆冰娴拉着女儿,没有选择喧闹的前门,而是从刚才那个充满屈辱与转折的小院后门悄然离开。
身后的喧嚣如同隔世之音,冰冷的夜风拂面,才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脚步踩在幽静的小巷青石板上,她的心绪却如同翻腾的海浪。
叶凡......
这个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能在林青阳那种盘踞金陵多年、黑白通吃的老江湖面前谈笑风生,甚至让对方毕恭毕敬、主动退让!
那份从容、那份无形的威势,绝非寻常学生所有!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陆冰娴在心中无声地喟叹,对这个女儿的同学,第一次生出了近乎敬畏的刮目相看。
今天,她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甚至玉石俱焚的决心踏入那龙潭虎穴的。
唯一的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去家里堵门,惊吓到女儿!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命运的戏剧性远超想象。
女儿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将这最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绝境之中,却又峰回路转,拯救她们的,竟是女儿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同学!
这跌宕起伏的一天,耗尽了她的心力,却也点燃了绝望灰烬中一丝微弱的火种。
“绮绮。”
她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记住妈妈的话,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回学校学习!妈妈的事情,妈妈自己会处理好!”
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顿了顿,试图给女儿描绘一个稍显安稳的图景,尽管她自己也知道其中的艰难:“虽然房子和舞蹈教室抵押出去了,但只要我们能按时还利息,它们就还在我们手里!这就是希望!你只管踏踏实实上学,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