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看着他,一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只是平静地问,“她最喜欢《牡丹亭》里的哪一折?”
温酌眨眨眼,温软的羽睫扑扇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搜刮着关于《牡丹亭》的记忆。
他听过书棠姐姐哼过几段,但具体哪一折是哪一折……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惊梦?”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小石头,轻轻压在他心上。
温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矮了几分,“怎么?不对吗?”
谢珩淡淡道:“她最喜欢的是《寻梦》。”
温酌愣住了。
《寻梦》?
他怎么不知道?
“她喜欢兰花,最喜欢的是素心兰,她听戏时喜欢坐在二楼东边第三间,因为那间窗户正对着戏台,看得最清楚,她喝茶喜欢喝君山银针,不喜欢龙井,她吃桂花糕喜欢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别家的都不行。”
温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桃花眸里满是茫然和震惊。
谢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小公子,这些你都知道吗?”
温酌的脸红了。
他……他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了解书棠姐姐,可谢珩说的这些,他一个都不知道。
温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块月白色的衣料揉出了褶皱。他心里有点酸,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谢珩知道这么多?
他偷偷抬眼看了男人一眼,一双桃花眸里满是不甘和委屈,像是被人比下去的小孩子,又气又恼。
谢珩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那双桃花眸里闪过的不甘,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这些大部分都是他编的,但也是参杂了些许真的,不过也足够骗骗这个小混蛋了。
“小公子,”他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这些都可以慢慢学。”
温酌抿了抿唇,点点头,“那……那你教我。”
谢珩点头,“好。”
谢珩开始教。他在榻边站定,微微侧身面对着温酌。
“她喜欢听戏,小公子可以多陪她去听,听的时候要注意她的反应,她喜欢哪一折,不喜欢哪一折,都要记住。”
“记住了。”温酌认真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她喜欢兰花,小公子可以多送她兰花,送的时候要知道她喜欢什么品种,什么颜色,什么香味。”
温酌继续点头,“记住了。”
“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颜色,用什么香,这些都要慢慢了解。”
温酌目光不自觉的飘忽了一下,却还是用力点头,“记住了。”
谢珩看着他,“那现在,小公子把她喜欢的戏折子背一遍。”
温酌愣住。
“啊?”
谢珩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最喜欢《牡丹亭》里的《寻梦》,其次是《惊梦》,再其次是《闹殇》,这些折子的唱词,小公子可以背下来,若戏班没排上,小公子还可以唱给林小姐听,想必一定会讨得她欢心的。”
温酌张了张嘴,“背……背下来唱?”
谢珩点头,“嗯。”
少年的脸垮了。一张白嫩的小脸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眉毛耷拉下来,嘴角也往下撇,桃花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么多唱词,我怎么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甚至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少年纠结的竟然不是要像戏子一样唱曲,而是背不下来。
竟为了那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吗?
谢珩眸色晦暗不明,“小公子不是想讨她欢心吗?”
温酌被噎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确实想讨书棠姐姐欢心。
可是……背唱词来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嘟囔,“那……那也太难了……”
谢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酌嘟囔了一会儿,眼皮抬起来,偷偷觑了谢珩一眼,“能不能不背?”
谢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小公子想不想让她喜欢你?”
温酌立刻点头,脑袋点得又快又急,“想。”
“那就背。”
温酌:“……”
他低下头,又嘟囔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桃花眸里带着一丝讨价还价的光。
“那……那我先背一点点?”
谢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好。”他声音却依旧淡淡的,“先背《寻梦》的前两段。”
温酌松了口气,才两段,应该不难。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珠子落在玉盘上。
温酌跟着念,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像是被先生逼着背书的学生。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念了两遍,他就停了下来。他把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榻上一靠,仰着头就喊,“阿竹!我渴了。”
阿竹立刻端着茶盏过来,双手奉上。
温酌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把茶盏递回去,才继续念。
念了两句,又停下来。这次连头都没抬,直接喊,“阿竹!有点心吗?”
阿竹又端了点心过来,是一碟桂花糕,放得整整齐齐。
温酌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继续念。
念了一句,又停下来。他皱起眉头,在榻上扭了扭身子。
“阿竹!这椅子怎么这么硬?”
阿竹立刻拿了软垫过来,铺在榻上,又细心地拍了拍,把褶皱抚平。
少年满意地坐回去,整个人陷在软垫里,像一只窝在猫窝里的小猫。
谢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那个小混蛋,坐在榻上,吃着点心,喝着茶,垫着软垫,念两句就喊阿竹,念两句就喊阿竹,一副被逼着写功课的委屈样。
每喊一次,那双桃花眸里就多一分理直气壮,仿佛念书本来就是一件需要不断补充茶水和点心的事。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小公子,您念完了吗?”
温酌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眸里满是理直气壮,“我念了啊,你没听见吗?”
谢珩看着他,目光不偏不倚,“念了几遍?”
温酌眨眨眼,目光飘忽了一下,“好多遍了。”
谢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目光飘向别处,声音也矮了半截,“……三遍。”
谢珩淡淡道:“小公子,三遍记不住。”
温酌瞪他,桃花眸里的心虚被不服气取代,“你怎么知道记不住?我记性好着呢!”
谢珩看着他,“那您背一遍。”
温酌张嘴就背,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都付与……”
他卡住了。
谢珩看着他。
温酌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眼眶都泛了一层薄红。
阿竹小声提醒了几遍,温酌还是没听清,谢珩直接道:“断井颓垣。”
温酌低下头,小声嘟囔,“……断井颓垣。”
谢珩继续看着他,目光不疾不徐。
温酌被他看得发毛,“你看什么看?我背出来了!”
谢珩淡淡道:“那是您自己背出来的吗?”
温酌:“……”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把将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力道不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背了!”
谢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一想到自己说出来的雄心壮志,又有点心虚。
他偷偷看了谢珩一眼,小声说:“那……那明天再背?”
谢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小公子,您想不想让她喜欢您?”
温酌立刻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想。”
“那就继续背。”
温酌:“……”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那杯没喝完的茶,又看了看屁股底下的软垫。
他忽然觉得,背唱词应该也没那么难。
于是他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那……那我边吃边背。”
“好。”谢珩说。
阿竹莫名感觉这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看谢珩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好挠挠头当成错觉。
……
半个时辰后。
温酌躺在榻上,手里的点心早就吃完了,碟子里只剩些碎屑。茶也喝了两壶,肚子都喝得圆滚滚的。唱词还是只会第一句,翻来覆去就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翻了个身,面朝谢珩,一只手垫在脸下面,桃花眸里盛满了委屈和疲惫,像是被太阳晒蔫的花。
“我累了。”少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谢珩看着他。
少年眨眨眼,长长的羽睫扑扇着,像两把小扇子,桃花眸里满是无辜的光,水润润的,像是含着露珠。
“真的累了,脑子都转不动了。”
谢珩没说话。
少年继续眨眼睛,眼尾那抹嫣红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惹眼,“明天再背好不好?”
谢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温酌的眼睛亮了,“真的?”
谢珩点头,“嗯。”
温酌眼睛“唰”地亮了,一骨碌坐起来,精神抖擞得像换了个人,“那我去看花!”
话音还没落,他就跳下榻往外跑,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连鞋都顾不上穿。
阿竹跟在后头,“公子!鞋!鞋!”
他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披风,连滚带爬地追出去。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绯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衣角翻飞,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张冷峻的脸忽然柔和了几分。眼底的暗色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谢珩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榻上。
软垫上还留着少年坐过的痕迹,微微凹陷,像是一个小小的窝。旁边是吃剩的点心碎屑和空了的茶杯。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风吹进来,带来院子里少年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叮叮当当地散在风里。
谢珩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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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事了,翻到了还在写上个世界就写的这个世界粗糙的大纲,和前几天我整理好的那篇大纲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两模两样……
现在有两个选择,宝子们这个世界是想看偏be向的还是he向的?be的话会长很多。趁现在刚码到两篇大纲走向不同的十字路口,看哪个选择多写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