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发生什么?本源都被人挖走了,那家伙早就油尽灯枯了。”
一直趴在桌子上晃腿的梦幻突然开了口,难得没有喊那句挂在嘴边的“杂鱼”,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少见的烦躁与沉郁。
它抬了抬小爪子,指向御龙渡身边的快龙,扬了扬下巴:
“也就是我和这个冰块脸用自己的本源力量硬吊着,不然这股失衡的能量,早就炸了。”
“别说北境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宝可梦,就连你这只快龙也早就被混沌能量侵蚀疯了。
还有你身后这小子,体内带着同源的力量,怕是早就被反噬得精神本源崩溃了。”
它说着,别过了头,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砚,小爪子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世界树的防御机制连联盟的冠军队都能挡下,它们却要日复一日地穿梭在失衡的能量乱流里,将自己的本源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濒死的由克希。
哪怕是幻之宝可梦,这样的消耗也是伤筋动骨的,它原本莹润的粉色皮毛,都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只是它嘴硬,从来不肯说一句自己的辛苦。
御龙渡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快龙,快龙立刻低下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半个月前,这只陪了他十几年的老伙伴,确实出现过短暂的失控,眼里泛起过和那些发狂宝可梦一样的红光,只是他一直压着,从未对外声张。
他一直以为是意外,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了真相。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有惋惜,有郑重,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忍。
“陈砚,你那双能看破万物的灵眸,就是由克希被剥离的那部分通源之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陈砚的脑海里。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眼睛。
指尖传来眼皮温热的触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底那股熟悉的力量,在这一刻微微震颤起来。
从他入学开始,这双灵眸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靠着它看破宝可梦的潜能,看穿能量的流动,压制狂暴的混沌能量,救下了无数发狂的宝可梦和训练家。
他一直以为,这是独属于他的金手指,是穿越者的福利。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双眼睛里藏着的,竟然是传说中知识之神的本源核心。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精准看破每一只宝可梦的身体状态与能量波动,能轻易压制住连联盟科研团队都束手无策的混沌能量。”
御龙渡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陈砚的心上,
“通源之力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与世界初始之树完全同源,所以你能隔着数百里的冰封雪山,清晰感知到世界树的呼唤。”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终究还是说出了最残酷的后半句:
“也正因为这股本源力量在你体内,世界树的失衡,才会在你踏入北境之后,愈演愈烈。
它在拼尽全力呼唤你体内的力量回归本源,也在这个过程中,疯狂消耗着自身的生命本源,所以那些宝可梦的暴动,才会一天比一天失控,一天比一天疯狂。”
指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通风口传来轻微的气流声,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陈砚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像被人扔进了北境冰封的雪湖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巨大的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以为自己是来北境救人的,是来帮忙的,是来阻止这场灾难的。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席卷整个北境,让无数训练家牺牲、无数宝可梦发狂、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的灾难,竟然会因为他的到来,走到了今天这个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是来救火的,却成了往火里浇油的人。
“陈砚,冷静一点!”
顾南辰立刻察觉到了陈砚情绪的崩溃,伸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这不是你的错!是R组织剥离了神兽的力量,是他们引发的灾难,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御龙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该怎么做。只要能停下这场暴动,能救回由克希,能弥补我造成的这一切,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悬在陈砚身后的超梦,猩红的眸子骤然一缩,周身的念力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都轻轻震颤起来。
他知道这个少年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一旦认定了的事,哪怕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回头。
桌子上的梦幻也瞬间安静了下来,紧紧攥住了小拳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犹豫,看向陈砚的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纠结。
超梦和梦幻对视了一眼,空气里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最终,还是梦幻先开了口。
它从桌子上跳下来,落在陈砚的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平日里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轻了许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通源之力在你体内待了太久,已经和你的眼球、你的精神本源,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了。就像水倒进了沙子里,再也分不开了。”
“想要让它回归由克希的本源,让世界树恢复平衡,彻底停下这场暴动,只有一种办法——”
它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猛地别过头去,怎么也说不出后面那几个字。
它喊陈砚“杂鱼”,跟他拌嘴,可作为它梦幻的人类朋友,它也很在意这个少年,它怎么忍心亲口说出那个残酷的答案。
“毁掉承载它的载体。”
超梦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平日里永远带着绝对压迫感的气场,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艰涩与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