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的悲喜真的并不相通。
薛谨都快把脸上的疤凑到九爷眼睛上了,九爷也完全看不到,还在拿着信让薛谨看。
薛谨心里骂骂咧咧,随意扫了一眼,随着就愣住了,这一坨一坨的黑,是什么?
薛谨:“九爷,这是什么?”
“小娇的信。”
薛谨:?
薛谨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看不清字了。
九爷轻笑了下,“不用担心,你眼睛没问题,小娇写的字就是这样,都是晕染开来的。挥毫泼墨,她这是泼墨式写法。”
薛谨:……
“九爷,什么泼墨式写法?她写了吗?她就是纯泼墨!”薛谨说完,又怕九爷不高兴,当即转移话题:“九爷,你能看出她写的是什么吗?”
九爷:“嗯,她问我在边境是否安好?让我多保重,她在县城等我回去。”
别说,一坨墨一个字,还都对上了。
就是内容到底是什么,就全靠九爷自己想象和编造了。
薛谨心里啧一声,九爷和屠小娇感情,真的,大部分靠着的都是九爷的凭空捏造。
看着薛谨的表情,九爷:“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幼稚,又很可笑?”
是!
但薛谨可不敢承认。
薛谨:“怎么会?九爷,您这是有情有义。”
对薛谨毫不走心的恭维,九爷淡淡道:“你到边境两个多月,已经收到四封家书了吧?”
薛谨眼帘动了动。
九爷:“我这是第一封!”
安五听到,低下头来,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
九爷:“在这世上,称的上家书的,会给我写家书的,也就屠小娇一个。偏偏这丫头还这么凉薄,这么懒,两个多月了也才写了一封过来。”
薛谨听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屠小娇,又迅速收回视线,“所以,这样凉薄的丫头,您稀罕她干啥?”
九爷:“这话,你在我刚认识屠小娇的时候就该说。现在说已经晚了,已经稀罕了,就跟那洛铁落在身上的印迹一样,抹不去了。”
薛谨一时不知道该说啥,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都是报应。”
听言,九爷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你说的对!前面世作孽,遭来的报应,所以遇到了屠小娇这个冤家。”
薛谨不吱声了,怕继续说下去,会招来九爷更多的甜言蜜语,他听着也是怪别扭,怪难受的。
好在九爷对着薛谨也腻歪不起来,只道:“你一会儿给屠小娇写一封信,把必要的都写进去。”
说完,不待薛谨说话,九爷又补充了句:“你写完后交给安五。”
啥意思?难道九爷还要审阅不成?如果对他的赞扬不够到位的话,九爷是不是打算亲自补上去?
九爷:“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说完,九爷即起身离开了。
由始至终都没看到薛谨脸上那一道疤。
果然,爱不爱一个人,真是一眼都能看出来。
而九爷要将屠小娇收入囊中的心,从过去的温水煮青蛙,到现在眼见变的愈发强势了。大概是真的想,也真的难耐,所以都快不择手段了。
薛谨转头看向屠小娇,“你咋想的?”
屠小娇走过来,“哥,你不会被九爷给打动了吧?我跟你说,男人的话,有时候听听就好了,不能轻易搁在心里。还有,会给他写家书的,怎么就我一个了?还有楚恬呢!他这就是攻心计。”
这话,薛谨听着怪怪的,“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要被九爷骗了,要一头扎进火坑一样。不过,作为你哥,你是真行,我是一点不用担心你会被男人坑。在儿女情长上,你是比谁都短。”
屠小娇有义气,也讲情义,但是不讲儿女情长。
屠小娇听了笑笑,然后对着薛谨道:“我看大越和大周的战事,十有八九会发展成持久战。”
听屠小娇提及战事,薛谨也收敛了心神,“十有八九会,大周帝王刚继位不久,朝堂之上本就不稳,他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现在不能一举攻下边境,定然是要休养生息的。所以,后面边境至多是摩擦不断,像之前的大军侵犯应该是不会有了。”
屠小娇:“既然这样,我打算过几日就回去了。你和九爷都好好的,也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薛谨听了,盯着屠小娇没说话。
屠小娇:“看啥?”
薛谨:“你回去后,不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闻言,屠小娇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薛谨:“难道我猜错了吗?九爷是什么性子,魏嵩又是什么性子,你自己心里也都清楚。你如果不想跟他们牵扯太多,就只有一个办法,惹不起躲得起!天下之大,茫茫人海,他们想找到你,也没那么容易,是不是这样想的?”
屠小娇听了,沉默了,过良久,开口:“如果我说,你说的是对的呢?”
薛谨:“你能跟我说实话,证明在你心里是真把我当哥。”
说着,薛谨叹口气,“你既然把我当亲哥,我当然不能坑你。所以……”
薛谨起身,搬开床头的桌子,从墙上掏出一块砖,又从那洞里拿出一个盒子。
看到这一幕,有才嘴角抽了抽,世子之前说贵重的东西,他都藏在洞里,有才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曾想,竟然是真的。
薛谨将盒子递给屠小娇,对着她道:“这里面是我存的,大概有个五千多两,应该够你用很久,你好好收着!”
听到薛谨的话,看着眼前的盒子,屠小娇怔愣,有些意外,更多感动。
看着屠小娇的神色,薛谨:“咋地?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屠小娇点头:“是没想到。”
薛谨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把你当亲妹妹!因为我知道无论是魏嵩,还是九爷,其实都不是良配。虽然他们对你的心,可能都是真的。但是,对他们来说,你却不是最重要的,他们争权夺利的习性,是渗透到骨子里了,真到了关键的时候,没什么是他们不能舍弃的。”
权利和屠小娇,孰轻孰重,相当的清楚。
薛谨并不是说,一定要屠小娇重过权利才行。因为薛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九爷和魏嵩手上都沾了太多的血,让他们放弃权势,就等于是让他们放弃性命。因为,一旦失势,想要他们命的太多。
九爷和魏嵩在这个位置上,是下不来,也不能下来。
但要稳坐这个位置,明争暗斗是绝对少不了的,当利益到达一定高度,底线就会一再降低,薛谨也不想有朝一日,屠小娇只能沦为他们手里的棋子。
毕竟,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
薛谨对着屠小娇,语重心长道:“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找一个当你觉得不幸福时,能够一脚踹开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孩子,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这就是我这个异父异母的大哥,希望你过的日子,应该也是你最喜欢的吧。”
随着薛谨的话,一起落下的,还有屠小娇眼中的泪花。
“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