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宋千瓷是被窗外反射进来的雪光唤醒的。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暖融融的地板上跑到窗边,推开窗户的瞬间,冷冽的空气裹着雪后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整夜的雪把庭院重新铺了个遍。
昨天扫干净的小道又被盖上了一层蓬松的新雪,石榴树的枝条被压弯了腰,廊檐下的冰凌比昨天更长了一截,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白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给整个院子换了新床单。
宋千瓷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从衣柜里翻出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
昨天穿的是深色的,今天特意挑了这件,站在雪地里拍照好看,衬着白雪整个人都会发光。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太高了显得太精神,拆了重新扎成低马尾,最后还是散下来披在肩上。
她歪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拿起那支豆沙色的唇釉薄薄涂了一层,抿了抿嘴,确认气色很好,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麻雀在石榴树枝上跳来跳去,抖落一小簇雪沫。
昨天她特地交代过保姆,庭院的积雪不要全扫,她要堆雪人。
保姆果然只扫了回廊和通往厨房的一条小道,院子中央那片完整的雪地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蓬松柔软,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晶莹光泽。
胡萝卜已经买好了,从舅舅的储藏室里挑了三根,又直又长,颜色鲜亮。
堆雪人的工具也都齐了,小铲子、水桶、手套,整整齐齐地码在回廊角落里。
万事俱备,只欠...方野起床。
宋千瓷蹑手蹑脚地走到方野房间窗外,弯下腰,两只手举到额头两边,贴住玻璃往里看。
窗帘只拉了一半,隐约能看到屋里的场景,但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嘀咕了一声“起来没啊?不会又跑出去了吧”,正准备换到门那边再看,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起来了。”
声音就在她右耳边,近得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宋千瓷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左边弹出去,差点撞上旁边的廊柱。
她捂着胸口转过身,看见方野正站在她身后,嘴角弯着一个难得明显的弧度。明显是被她逗笑的,眼睛都跟着微微眯了起来。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宋千瓷捂着胸口,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他那个笑容晃的。
方野很少这样笑,平时最多就是嘴角微微弯一下,今天居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在干嘛?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你这样挺吓人的。还好不是晚上,还好我没在里面,不然我还以为是阿飘呢。”
“你才是阿飘!”宋千瓷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被挠了痒的猫挥了一爪子。
“你一大早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睡觉呢,结果又是空房间。”
“出去逛了一圈。胡同口的雪景不错,树枝上全是雾凇,比昨天好看。”
“咳咳。”
一声故意的咳嗽从回廊那边传来。
宋千瓷转过头,看见王耀明正站在正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抓到两人打情骂俏。
“舅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宋千瓷站直身体,把手从方野肩膀上收回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平时我也不睡懒觉,是你这个小懒虫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王耀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先是看了方野一眼,然后又转向宋千瓷。
“人家方野可不睡懒觉,这几天天天早起。等你起床的时候,他都逛完一圈回来了。”
宋千瓷的脸微微一红。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前两天她起床的时候方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要么在客厅等他从外面回来,要么打电话问他去哪了。
就连约好去诗诗家练车那天,她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推开门方野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三人里精力最好的那个,比蒙诗诗起得早,比苏曼更有活力。
但跟方野一比,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赖床专业户。
可她明明是为了做卷子才晚睡的,又不是在玩。
她跺了跺脚,撒娇似的喊了声:“舅舅!”
王耀明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早饭已经煮好了,去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豆腐脑。”
“我们待会儿要堆雪人!”宋千瓷指了指院子里那片完好无损的雪地,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先吃了再玩。不差这一会儿,雪又不会跑。”王耀明说完,端着茶杯往外走去。
宋千瓷转身对方野说:“走吧,去吃饭。”
方野跟着她往餐厅走,穿过回廊,推开餐厅的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豆浆、豆腐脑、油条、糖油饼、酱牛肉、小米粥,还有一碟刚出锅的炸春卷,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宋千瓷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油条,却发现方野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
“你怎么不吃啊?没胃口?”她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咔嚓作响。
“吃过了。”方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吃过了?什么时候?”
宋千瓷放下油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去吃那家羊肉面了?这么早开门了?还是去胡同口那家早餐铺子?”
“在这儿吃的。”
宋千瓷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方野看了两秒,脑子飞速运转。
在这儿吃的。
方野在她起床之前就吃过了。
而她舅舅刚才说他“天天早起”。两件事叠在一起,一个结论脱口而出:“你刚刚和我舅舅一起吃的?”
方野点了点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大问题!”宋千瓷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往前探了探,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你跟我舅单独吃饭了?就你们俩?”
“嗯。”方野看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又微微弯了一下。
“你跟我舅吃饭的时候聊什么了?他要是又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理他。”
宋千瓷想起上次舅舅在饭桌上问方野会不会喝酒抽烟,她当时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要是今天早上舅舅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她非得去找他算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