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慌慌张张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后背就贴在了门板上。
怀里的卷子哗啦一声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草稿纸散了一地。
她把卷子拢成一摞搁在桌上，趴到门缝边往外瞄了一眼。
回廊里空荡荡的，廊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影。
她又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母亲没有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才把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晚就到了。”
宋千瓷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而且这里不是她家，是舅舅的四合院。
母亲回京城不直接回家，先跑到舅舅这儿来，说明一落地就知道她在这儿。
宋千瓷咬着下唇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脑子里快速转着，猜想是不是舅舅把母亲叫回来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她打小就跟舅舅亲，舅舅从来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从小到大帮她打过的掩护能写满一整本日历。
如果舅舅知道母亲要来，肯定会提前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让她毫无防备地在方野房间里被抓个正着。
所以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母亲知道她在这里，临时改了行程提前回来，连舅舅也不知道。
宋千瓷总觉得母亲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通风报信就能知道她在哪、跟谁在一起。
不过她倒不担心舅舅会乱说话。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明显感觉到舅舅对方野的态度已经从客气招待变成了有几分欣赏。
舅舅没有阻止她和方野来往，反而有意无意地给他们创造了空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母亲提前回来没准还是一件好事。
正好舅舅也在，可以帮忙在母亲面前说好话。
虽然舅舅说是考虑，但其实已经答应帮她带方野回家过年的事了，母亲刚好回来，省得她再找机会。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是，母亲回来了，怎么没来找自己，连个招呼都没打。
方野在外面碰见母亲的，说明母亲很可能知道她在方野的房间。
宋千瓷想到这里，不由捂住了嘴巴。
大半夜的，母亲看到她在男生房间里待着，房门关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母亲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矜持？做了一些还不能做的事情。
甚至因此对方野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千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母亲生气了吗？
母亲没有推门进来把她叫走，是出于礼貌，还是已经失望到懒得管了？
也许母亲只是在等她自己回去。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圈，忽然停住。
不对。
如果母亲真的生气了，以母亲的行事风格，不会只是站在回廊里跟方野说一句“早点休息”就回房间。
母亲没有进来，也没有把她叫出去，也许是一种默许。
也许母亲觉得在了解清楚情况之前，不会轻易做出判断。
宋千瓷感觉自己的脑子好乱。
她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她发消息给蒙诗诗。
【睡了没？】
蒙诗诗秒回。
【你跟方野做完作业了？做了这么久啊？】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表情。
宋千瓷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计较闺蜜话语间的调侃，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妈回来了。】
蒙诗诗回复【你妈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今晚突然回来了。】
【你们被当场抓到了？穿没穿衣服？】蒙诗诗的消息几乎是秒弹过来的。
宋千瓷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她现在无比确定自己找错人了，应该找苏曼才对。
苏曼会安安静静听她说完，然后很认真地帮她分析情况，最后给她一个靠谱的建议。
蒙诗诗只会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然后脑补出一整部狗血剧。
宋千瓷忍着把蒙诗诗从屏幕里揪出来的冲动，快速打字。
【方野撞见的，我没碰到。】
【那你现在藏在哪里？卫生间还是衣柜？】蒙诗诗穷追不舍问道。
【？？？】
【床底？】
【我自己房间！！】宋千瓷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哦哦，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那还好，至少你在自己房间，不算人赃并获。】蒙诗诗回了个拍胸口的表情包。
【我在做作业，又没跟方野干什么，躲起来干嘛？】宋千瓷打完这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那时候她抱着卷子从方野房间落荒而逃的样子，活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贼。
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心虚的。
桌上摊着三张做完的卷子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方野坐在她旁边拿着笔帮她核对答案。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又不是在跟方野谈恋爱，她是在做作业。
蒙诗诗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你妈回来了，你还没跟她说过话？】
【对。她昨晚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方野房间了，后来方野在回廊里碰见她。但她估计知道我在他房间。】
【这是好事啊！】
宋千瓷愣住了，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好事？
她妈突然回来，撞见她大半夜在男生房间里，怎么是好事？
她正要打字反驳，蒙诗诗的消息连续弹了过来。
【你妈都知道你在方野房间了，都没进来抓你回去，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反对啊】
【或者说，至少她不觉得你们俩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想，你要是真跟方野在谈恋爱被她发现了，她会这么淡定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
母亲没有推门进来，冷脸质问，也没有把她叫回房间谈话，只是站在回廊里跟方野说了句“早点休息”。
这不像是生气的反应。
但这不代表母亲就同意她跟方野在一起。
宋千瓷一直不清楚母亲是怎么看待方野的，是觉得他还不错，还是觉得方野不适合她。
不过只要母亲不反感方野，同意这次带他回家过年，那就有很大机会同意她跟方野在一起。
宋千瓷告诉自己，这两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早起、不赖床、主动帮她妈做家务、练车认真、做卷子更认真。
让母亲看到她最近有多努力，看到她的改变不只是嘴上说说。
只要母亲心情好了，没准就同意她带方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