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层白得像棉花。
蒙诗诗忽然转过头，看着苏曼。
“在想方野吗？”
苏曼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她下意识摇头：“没有。”
蒙诗诗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曼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去看窗外。
但窗外的云层没有什么好看的。
此刻她的心跳得很快，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蒙诗诗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认识都快三年了，几乎天天在一起，再熟悉不过。苏曼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曼不仅仅是录歌的时候让方野帮忙伴奏。
还有在基地的时候，苏曼看到方野弹唱那两首新歌时的眼神，都不对。
那种眼神，不是欣赏，是心动的信号。
蒙诗诗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好闺蜜喜欢上一个男生，另一个好闺蜜竟然也沦陷了。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接触这么多次后，蒙诗诗也不得不承认方野确实很优秀。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捅破窗户纸。而是为了确认苏曼的想法，同时也是在提醒苏曼。
她现在可以确定，苏曼对方野有好感。
可能还没到喜欢的程度，也可能已经喜欢上了，只是苏曼自己没察觉到。
但苏曼肯定没宋千瓷那么喜欢方野。
宋千瓷的变化之大，她都感到惊讶。
而且不管怎么说，都是宋千瓷先喜欢方野的。如果苏曼也喜欢上方野，那就麻烦了。
不过蒙诗诗了解苏曼。苏曼是一个很自律、自制力极强的人，对待感情也认真，更不会胡来。
如果苏曼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闺蜜喜欢的男生，应该把好感藏于心底，然后让时间慢慢淡化。
蒙诗诗主要是担心苏曼真的喜欢上方野，到时难受的是苏曼自己，还会影响和宋千瓷之间的感情。
闺蜜三人，感情很深，可不是塑料姐妹花。
蒙诗诗不希望因为一个男生，导致三人的友情出现问题。
所以她这么问，只是好心提醒苏曼。如果有那方面的想法，最好收起来。
但看到苏曼眼底的那一抹慌乱，她感觉自己可能提醒晚了。
也许在音乐节的时候，苏曼就对方野有感觉了。那时的伴舞，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天苏曼其实只用唱歌就好了，但却绕着方野跳舞。
蒙诗诗还是感觉自己发现晚了，现在提醒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曼陷入了沉默。
她表面平静，看着窗外的云层，但心里早已掀起波澜。
蒙诗诗的话，揭开了她内心深处对方野那隐晦的感觉。她才会急于否认。
但也让她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了。
她还想让方野帮忙完善那首没写完的歌。只是感觉说出来不太好，所以没开口。
但她原本不是这样的。
让朋友帮忙完善一首歌，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正因为她自己也曾朦胧意识到自己对方野有了好感，才无法坦荡开口。
苏曼此刻能感觉到蒙诗诗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却不敢跟蒙诗诗对视，连问蒙诗诗“你为什么问这个？”的勇气都没有。
她估计，蒙诗诗肯定是看出点什么了。
苏曼不由在想，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那千瓷发现了没有？
她的心渐渐往下沉。
她努力平复心情，但没什么用。
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震动。
蒙诗诗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过几天就元旦了，我们要来跨年吗？”
苏曼睁开眼，迟疑了。
要来吗？
她内心深处是想来的。可蒙诗诗刚才的问题，让她不敢回答。不然好像她来，是为了方野。
换做以前，她如果没事，来就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是为了和宋千瓷一起跨年，不为别的。
但现在她有点心虚了。
她不敢直接回答。
“再说吧，”她说，“元旦可能有事情。”
蒙诗诗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但心里却重重叹了口气。她发现苏曼陷得比她想的还要深。
她感觉爱情真的很奇妙，让宋千瓷变得勇敢，努力、认真考清北。
又让苏曼这样的女孩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沉稳，变得畏怯。
蒙诗诗决定，回去后另外再找机会跟苏曼好好聊一聊。
但她又不好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到时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这事她只能隐晦提起，然后让苏曼自己做决定。
她相信苏曼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苏曼闭着眼睛，渐渐平静下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对方野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见面，是宋千瓷的生日。
那天方野在KtV唱歌，唱得很好听。但让她印象最深的，不是方野唱歌，而是方野把三个小混混吓跑。
那种不动声色、不怒自威的感觉，她从来没在同龄人身上见过。
那时她还提醒宋千瓷，最好跟方野保持距离。
第二次见面，是音乐节。
方野在舞台上的表现很出彩。不是那种张扬的人，但站在台上，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还有那种平静中透出的力量，让她始终难忘！
那天她还情不自禁给他伴舞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也许是音乐的氛围，也许是一时冲动。
但她记得，站在他旁边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三次见面，是元旦晚会。
方野站在舞台上，演唱了同一首歌。给她的感觉却又不相同，但同样印象深刻。
最后是这次录歌。
她被方野的新歌吸引，甚至主动引起话题，问方野的歌有没有录制。
这其实不是她会做的事。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不会去关心另一个男生的事。
但她还是开口了，或许她内心深处还是想听到方野的歌。
一起录歌的时候，她看了方野很久。
他站在话筒前，闭着眼睛唱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很好看。
她甚至期待着元旦的时候能再来，到时可以一起跨年。
也许还能找机会一起完善那首歌。
沉思一番后，苏曼惊愕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方野有了好感。
这个发现让她内心惊慌失措！
她知道宋千瓷有多么喜欢方野。
宋千瓷为了方野，连出国都不出了，要考清北，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学。
每天早起背书，晚上做题到凌晨，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如果她也喜欢方野，那算什么？
苏曼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
可方野在音乐节舞台上的样子，近在咫尺的侧脸，不受控制地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想起他弹吉他的时候，手指按在琴弦上，骨节分明。
苏曼心乱了。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心如此慌乱。
“苏曼。”蒙诗诗喊她。
苏曼回过神，转过头。
蒙诗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喝点水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脸色有些苍白的苏曼。
苏曼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谢谢。”她说。
蒙诗诗点点头，没再说话。
飞机继续往前飞。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能看到下面的城市了。房子像积木，车子像蚂蚁。
苏曼看着下面，心里想着，再过一会儿就落地了。
落地之后，一切照旧。
上课，偷偷练琴，回家。
但她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怕她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行。
广播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苏曼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一点点好感，不会影响什么。她可以控制自己。
她可以的。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宋千瓷的聊天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了起来。
蒙诗诗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说什么。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机场。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蒙诗诗打了个车，报了地址。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曼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以为自己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却发现自己倒回了从前，甚至更迷茫了。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苏曼下车，蒙诗诗从车窗探出头来。
“苏曼。”
苏曼回头。
蒙诗诗看着她，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苏曼点点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蒙诗诗笑了笑，关上车窗。车开走了。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想起方野在录音棚里唱那首歌时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电梯门开了。
苏曼走出去，拿钥匙开门。屋里灯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苏曼说：“嗯。”
“吃饭了吗？”
“吃了。”
苏曼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把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点开方野的聊天框，看了很久。
最后她删掉了方野的好友。
随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的，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
水从头上流下来，流过脸，流过脖子，流到脚下。
她想起蒙诗诗在飞机上问的那句话。
“在想方野吗？”
她摇摇头，把水关掉，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宋千瓷的消息。
【到家了吗？】
苏曼回复【到了】
随后她关了灯，房间里暗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又出现方野的脸。
他唱歌的样子，他弹吉他的样子，他看着她说“那首歌挺好的，可以继续写”时的样子。
苏曼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告诉自己，睡觉。
那首歌不写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