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璋淡淡道:“就在乔公馆住着吧,我去给张大帅通个电话,过两天我叫乔平送你回东三省。”
既然这样,张瑛就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江月看乔璋起身,连忙扯住了乔璋的衣角:“爷,你去哪儿?”
“去处理点儿事。”
乔璋垂眸看着江月仰着小脸看她,眼里还有些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惊慌感,于是就顺手把人拎走了。
张瑛还算是一个素质良好的客人,不仅不打扰乔璋,甚至还帮忙辅导江月做作业——如果做完作业之后不拿着那本圣经给江月亲切的讲解就好了。
江月每日听天父有多慈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打心底里是不认同天主教的。
因为张瑛第一日给她讲经的时候,就亲切地告诉她:“要如同爱自己一样爱别人。”
这句话显然极其不符合江月的原则。
江月是世上最爱自己的人。
当然了,她娘没死前她娘才是最爱她的。
江月这么爱自己,对自己这么大方,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扒拉到自己的百宝箱里,怎么肯拿对自己的好去对待别人呢?
于是江月就这样讲了:“我为什么要爱别人呀?”
张瑛那天被她难住了,翻了一夜的圣经,又坐在江月旁边的小沙发上念着:“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
“我们爱,是因为上帝先爱我们。”
江月依然不信:“我怎么知道上帝爱不爱我,我又没有见过他。”
张瑛刚解决了江月的上一个问题,紧接着又被江月的下一个问题难住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圣经,迟迟没有做声。
江月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课本,趁张瑛不注意,偷偷跑上了楼。
今天乔璋难得在家,她进去的时候,乔璋正和人通电话。
“既然出来的,你就跟张大帅回东三省吧。”
“嗯。”
“大太太怎么了?”
“不用管。”
江月竖起耳朵听乔璋话里的内容,才知道乔璋是在给乔恒川通电话,她顿时凑过去想要和好久没有打过招呼的朋友说两句话。
“乔——”
连乔恒川的名字都没有喊完,乔璋就轻轻落下的电话。
江月趴在乔璋的膝头抬头看乔璋。
乔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语气难辨:“你和恒川关系很好吗?”
江月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大概算熟的吧?”
乔璋的视线缓缓从江月饱满光洁的额头移到她挺翘的鼻尖,再移到她的脸颊,最后落在了江月的唇上不动了。
眼底翻涌上一些江月看不懂的欲色。
乔璋的手落在了江月的头上,带着点克制隐忍却藏不住的暧昧的力道轻轻摸了摸江月的头发。
他不喜欢从江月的嘴里听起乔恒川的名字。
他换了个话题:“刚刚在楼下张瑛教你什么了?”
这样温柔静谧中又流淌着隐秘的暧昧的气氛,让江月下意识地用了点爱娇点语气抱怨道:“张瑛总是给我讲圣经。”
“我根本就听不懂。”
江月搂上了乔璋这几天因为疲惫而瘦了一些的腰。
趴在一个比她年长的、成熟男人的膝头,双手搂着对方的腰轻声聊天,这样的姿态让江月想到了梅云缨的怀抱。
一样的温暖,有安全感。
乔璋发现江月的注意力终于全部都落在他身上,他像是奖赏似的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江月的背:“她讲了什么你听不懂?”
江月努力的复述着自己还记得的:“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江月磕磕绊绊地复述完,自己先笑了:“我觉得不对。”
乔璋声音有些低:“为什么?”
江月抓着乔璋衣服上的扣子玩:“因为就比如...”
江月拽开袖子,露出上面的满绿的翡翠手镯来,这还是乔璋给她的:“就比如说我爱我的镯子,我就不想给别人戴。”
“爱一个东西尚且这样,更何况是人呢。”
江月话音落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砰砰”的开始跳起来。
那她对乔璋的占有欲,算不算是爱呢?
江月头一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江月趴在乔璋膝上,心脏的位置离乔璋的腿很近。
近的乔璋能够感受得到江月渐快的心跳声,像是一只脆弱的幼崽,满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乔璋那颗破败不堪的心脏,居然就这样随着江月的心跳声开始一起的跳动起来。
越来越快。
让乔璋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哑意:“我也觉得不对。”
江月往乔璋的怀里凑得更深了一些,直到挨上了一个不同于乔璋平时体温的东西。
江月一瞬间就不动了。
这是...
这是...
江月试图从乔璋的怀里退出来,却被乔璋摁着肩膀按在了他腿上,他垂着眸,呼吸有些急促:“做了坏事就要逃跑吗?”
江月脸上浮着红云,睫毛不停地颤,她索性翻了个身,面对着乔璋仰躺在了乔璋的腿上,才发现乔璋长得真好看啊。
江月舔了舔唇:“我没有做坏事呀。”
她试图回到刚刚那个话题:“爷你也不信上帝吗?”
乔璋玩着江月的头发,带着点儿漫不经心:“我是不信鬼神的。”
若是世上真有鬼神,按照从前乔老太爷为他做的功德,他乔璋早该长命百岁了。
乔璋看着腿上的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姑娘,这个强大的、从来只信自己的、手握权柄的男人,居然头一回有了想要信奉神明的冲动。
他不求名利,不求长生。
只愿护着江月到老。
江月哪里知道乔璋的心思呢,她热情地推荐:“一般的鬼神都不好使,但是我娘不一样,我娘可灵了。”
“爷你要是遇上问题了,可以去问我娘。”
“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准会帮你的。”
乔璋看着江月,忽然提起唇角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要是你娘知道了, 我对你怀有的肮脏的、污秽的、不可言喻的心思,不仅不会来帮我,说不准晚上还要来索我的命。
不过...
我却是不怕的。
江月用头顶了顶乔璋摸着她头发的掌心,有点不高兴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在我娘面前没那么大的面子?”
乔璋被江月逗笑了,他唇角露出一抹笑来,眉眼间居然有一种乌云散尽下清凌凌月霜似的、惊心动魄的美来。
江月心跳的飞快。
像是被妖怪蛊惑的笨书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点点摸向了乔璋的唇。
她躺在他膝头
江月说:“爷,我想亲你。”
江月想做点坏事的时候,她那点可怜的、浅薄的心机手段总让她露出马脚。
可在引诱乔璋、又或者说,让乔璋为她折腰这件事上,她却难得的有天赋。
就比如现在。
江月的声音如同黄鹂鸟似的,清透里带了点淡淡的甜,她语速慢吞吞的,只说了想亲他。
可人却安然地躺在乔璋的膝头,仿佛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只是放在乔璋唇上的指尖微微用了点儿力气,用指腹压在乔璋唇上,探了进去。
湿漉漉的。
乔璋虚虚含着她的指尖,脸上的表情好像依然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只是仔细看。
才能发现乔璋眼底的暗色正一点点漫上来,像是深夜里落下的雨,只有落在地上,才能叫人发觉。
乔璋垂着眸,纵容着江月以下犯上的动作,连江月娇气的请求也一并应了。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含着江月指尖的唇微微的合上了,他把她的指尖就这样含进了唇里。
吓了江月一跳。
她正想把手拿出来,却没想到乔璋垂眸看着她,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在江月有些惊惶、有些羞赧、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沦中,轻轻的用舌尖一点点舔过她的指尖。
江月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细又软,几乎听不见似的:“你、你干嘛呀。”
江月抱怨着:“好脏的。”
乔璋却将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点点的往上摩挲着一般,爬到了她的掌心。
才在江月被诱惑住的视线里,缓缓吐出她的指尖,和她十指相扣。
好凉。
江月在心里想。
乔璋的手总是这样凉,像一块玉石。
因为两个人的体温差的太多,所以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属于乔璋的手,存在感便格外的强。
那股凉意像是要顺着皮肤钻进她的身体里,让她浑身都微微颤栗起来,甚至连脚趾都蜷起来。
乔璋一向不疾不徐的、好像这天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让他皱起眉头的、温凉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不是说,想亲我吗?”
江月的余光仿佛看见了某个小、大雀在她的脸颊处。
她终于老实了,怯怯地说:“我就是说说也不行?”
乔璋淡声道:“不行。”
江月开始自己的那一套歪理邪说:“那我还想不上学、想要钱、想要做乔太太呢。”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
“又不是向你许愿,你管我。”
乔璋静静地看她,直把她看得心虚起来。
完蛋了。
她这张坏嘴,怎么总是不听她的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万一乔璋生气了怎么办?
江月垂下睫毛遮住自己眼底的心虚之色,又往沙发边缘挪了挪。
“呀——”
下一秒,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在自己面前斜了斜。
江月这才发现是乔璋带着几分散漫的抬起了自己的膝盖。
江月顺着乔璋膝盖倾斜的弧度往他怀里滚了两圈。
刚好撞上了……
江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什么隔着布料蹭过。
她猛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乔璋怀里跳起来。
“你你你你———”
乔璋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侧着头看她:“我怎么?”
江月憋红了脸:“你这个坏人。”
乔璋笑起来,他看着江月跪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伸出长腿抵住江月的膝盖,伸出手扶着江月的腰,轻轻松松地就把人抱在了怀里。
江月一屁股跪坐在乔璋的腿上。
只觉得有什么离得她极近。
“不是说想嫁给我?”
乔璋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什么道德、什么尊重、什么未来…
他全都不在乎了。
心里的那根紧绷着的早已经到了极限的弦在江月说想亲他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积蓄的实在多的东西如同洪水一般击溃了他的神智。
就让他做个坏人又如何?
若以后月月反悔了,他就跪在她面前给她道歉,承认自己仗着多了几年阅历、手里有几分权力,用了钱财把人骗到了身边。
哪怕被月月做了鬼的娘记恨也无所谓。
他会在地狱里好好赎罪的。
乔璋想明白了一切,他的手不易察觉的抖着捏住了江月的后颈。
就像是捏住了一只幼猫一般。
用了点力气,迫使江月紧紧靠着他。
江月被乔璋这一瞬间破冰似的从眼底钻出来的秾稠欲望吓了一跳。
她掌心推着乔璋的肩膀,依靠着跪坐的姿势那一点微微的高度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璋。
她有点害怕。
于是推拒着乔璋的肩膀道:“爷,离得太近了。”
乔璋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
江月是没养过猫或者狗的,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很…
示弱。
对。
没错。
是很示弱的。
这样的把自己的最脆弱的脖子袒露出来,好像任由对方处置的动作。
是…
江月眼里露出一丝迷茫。
是错觉吗?
她为什么觉得,现在的乔璋,好像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
只要她想。
只要她愿意。
乔璋的眉头轻轻蹙着,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好像在跟她求一个吻。
这还是乔璋吗?
江月的心跳声大起来,像是深秋的雨砰砰地落在叶子上。
那声音太嘈杂。
吵得江月几乎都要听不清自己心底的声音了。
于是她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乔璋。
鼻尖儿靠着鼻尖。
乔璋的视线像是化了的糖丝黏在她的脸上。
他没说话。
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泛白的唇。
微微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