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流波群岛西侧码头。
一艘长约二十丈、通体以暗青色“风铁木”打造的快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边。船身狭长,线条流畅,船首尖锐如梭,一看便知是专为速度而设计的船只。船帆并非寻常布料,而是一种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轻薄如蝉翼的异兽皮革,在海风中微微鼓荡。船身两侧,各装有三根细长的、如同鱼鳍般的辅助平衡桨,显然是为了在高速航行中保持稳定。桅杆顶端,挂着一面青底白字的旗帜,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飞”字。
这便是“飞鱼号”。
韩冰与墨尘来到码头时,飞鱼号的船主“浪里白条”张顺,正站在船首,指挥着水手们搬运最后一批货物。张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精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常年跑海之人特有的精明与干练。他的修为在金丹中期,气息沉稳。
“张船主。”韩冰上前,拱手行礼。
张顺转过头,打量了韩冰与墨尘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二位就是要搭船去碧波城的道友?好说好说。船资八千上品灵石,先付一半,抵达后付清。船上客房有限,只能委屈二位挤一挤了。”
八千上品灵石!韩冰心中一跳。这价格,比之前打探到的还要贵上一些。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布袋,递给张顺:“这里是四千灵石,请船主清点。”
张顺接过布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数目没错。二位道友,请上船吧。我们半个时辰后便出发。”
韩冰与墨尘登上飞鱼号。船上的客房果然如张顺所说,十分狭小,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小桌,但对于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修士来说,已算不错。
半个时辰后,飞鱼号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方,全速前进。
飞鱼号的速度,确实名不虚传。在风帆与船身阵法的双重加持下,船速比赤羽号快了近一倍。海风呼啸,船首劈开波浪,在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船上除了韩冰与墨尘,还有十几名乘客,大多是前往东大陆经商或探亲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期到金丹初期之间。也有几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散修,气息彪悍,眼神凌厉,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韩冰与墨尘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进食与调息,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船舱中,尽量避免与其他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航行的前几日,风平浪静。飞鱼号沿着一条相对成熟的航线,快速向东航行。偶尔能看到一些海鸟或小型海兽,但都相安无事。
第五日傍晚,当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时,飞鱼号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的海域。
那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透明生物,散发着幽幽的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所有人注意!”张顺的声音,通过船上的扩音阵法,传遍每个角落,“前方是‘紫瘴海域’!这片海域的海水含有剧毒,瘴气弥漫,更有一种名为‘幻光水母’的妖物盘踞!所有人,紧闭门窗,不得随意走动!防御阵法,全开!”
话音落下,飞鱼号船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的防御光罩,将整艘船笼罩其中。乘客们也都紧张起来,纷纷回到自己的船舱,开启各自的防护手段。
韩冰与墨尘也回到了船舱。韩冰将薪火明镜高悬,镜光如水,映照着周围的海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透明水母,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一些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孢子,飘散在空气中。
“这些孢子,应该就是瘴气的来源。”韩冰心中了然。他运转薪火灵力,在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晕,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孢子,尽数净化。
飞鱼号在紫瘴海域中航行的速度,明显减慢了许多。张顺亲自掌舵,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母密集的区域。即便如此,船身也不时传来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的声音,那是幻光水母的触手,在试探性地触碰防御光罩。
这种令人紧张的航行,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日清晨,阳光终于刺破那片紫色的瘴气,前方重新出现清澈的蓝色海水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出来了!”甲板上,传来水手们如释重负的呼喊声。
韩冰也收回了薪火明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整夜的高度戒备,对他的神识消耗也不小。
就在这时,船舱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几声愤怒的呵斥。
韩冰心中一动,与墨尘对视一眼,起身走出船舱。
只见甲板上,几名乘客正围着张顺,面色不善地争论着什么。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修为在金丹初期的光头大汉。他手中提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修士,那年轻修士气息微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张船主!你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老子的储物袋!你说怎么办吧!”光头大汉瓮声瓮气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胡说!我没有偷东西!”那被打的年轻修士,挣扎着辩解道。
“还敢嘴硬!老子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在老子的船舱门口转悠!不是偷东西是什么!”光头大汉怒骂道,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又要打下去。
“住手!”张顺脸色一沉,喝止了光头大汉,“在我的船上,不许私自动武!有什么事,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那年轻修士,又看了看光头大汉,沉声道:“你说他偷你东西,可有证据?”
“证据?老子亲眼所见,就是证据!”光头大汉蛮横道。
“你……”年轻修士气得脸色发白,却百口莫辩。
韩冰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他注意到,那光头大汉虽然气势汹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狡诈。而那年轻修士,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澈,不像是鸡鸣狗盗之辈。
他悄悄将一缕薪火灵力,凝聚于双目,看向那光头大汉腰间的储物袋。在薪火灵力的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那储物袋上,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之前见过的“暗影使者”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韩冰心中猛地一沉。难道,这光头大汉,是暗影使者的人?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已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看来,这飞鱼号上的旅途,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