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洪稳坐成汤大营帅帐,正琢磨着如何给初来乍到的周军一个下马威。突然,营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惶:
“报——!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周武王姬发,已率大军抵达孟津,扎下连营!四方诸侯,少说也有六百路,尽数汇聚其麾下,旌旗蔽日,人马如潮!请元帅速速定夺!”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帐中诸将心头一凛。参军殷破败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到袁洪案前,急声道:“元帅!周武姬发乃天下叛逆之首,一路东征,势如破竹,军威正盛!此贼绝非等闲,我军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严加戒备,深沟高垒,以挫其锋锐啊!”
袁洪斜睨了殷破败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随手将把玩的一枚令箭丢在案上,身体向后慵懒地靠在虎皮帅椅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参军,你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姜子牙?呵,不过是个在磻溪钓鱼的老村夫,侥幸得了些虚名,能有多大真本事?前面那些关隘失守,全是因为守将无能,废物点心,才让这老匹夫钻了空子,捡了便宜!”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一股强大的妖异气息隐隐透出,眼神睥睨,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参军,你且放宽心!明日,本帅亲自出马!定要叫那姜子牙和他纠集的乌合之众,片!甲!不!回!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兵神威!”
袁洪的狂言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周军在他眼中已是待宰的羔羊。殷破败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袁洪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次日,周军大营,中军帅帐。
姜子牙端坐主位,一身杏黄道袍,手持打神鞭,不怒自威。六百路诸侯分列两旁,盔明甲亮,杀气腾腾,整个大帐弥漫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夷门伯武高逵是个急性子,率先出列,声如洪钟:“启禀元帅!我等六百路诸侯,大军云集孟津,士气如虹!岂能坐等那袁洪匹夫耀武扬威?若不先斩此獠,挫其锋芒,他还真以为我联军无人,不知天命所归,不可阻挡!请元帅下令,末将愿为先锋,取其首级献于帐下!”
武高逵的话立刻引起一片附和,诸侯们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子牙目光扫过众将,沉稳地点点头:“武伯侯所言,正合吾意。兵贵神速,更需名正言顺。待吾先下一道战书,约战袁洪,然后堂堂正正会兵孟津!让天下人都看看,无道暴虐,终将被仁德之师所克!”
“元帅英明!”众诸侯齐声应诺,声震营盘。
子牙当即挥毫泼墨,一封措辞铿锵、义正词严的战书顷刻而成。他唤来爱徒:“杨戬!”
“弟子在!”一身银甲、俊朗非凡的杨戬应声出列。
“持此战书,速往汤营,面呈袁洪!看他如何应对!”
“领命!”杨戬接过战书,转身大步出帐,翻身上了玉麒麟,风驰电掣般冲向成汤大营。
成汤营前。
杨戬勒住坐骑,声如龙吟,穿透营寨:“奉大周姜元帅将令!特来下战书!袁洪何在?出来答话!”
守营小校连滚带爬报入中军。袁洪正与手下妖将饮酒作乐,闻报嗤笑一声:“哦?那老村夫倒有几分胆色,还敢下战书?让他滚进来!”
片刻,杨戬昂首挺胸,在成汤军士刀枪环伺下步入中军大帐。他无视两旁凶神恶煞的妖将,目光如电,直视袁洪,将战书呈上。
袁洪漫不经心地接过,草草扫了几眼,随手将战书往案上一丢,鼻孔朝天,傲慢道:“哼!花言巧语,尽是虚词!懒得费笔墨回你!回去告诉姜尚,明日辰时,孟津原上,决一死战!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杨戬眼中寒光一闪,也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袁洪帐中一片狂妄的笑声。
杨戬回营复命,子牙闻之,眼中精光爆射:“好!传令三军!明日辰时,全军出击,会战袁洪!”
翌日,辰时。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撕裂了孟津清晨的宁静!周营辕门大开!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直冲云霄!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炸响!浓烟滚滚中,周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六百路诸侯的兵马,按照方位,列成巨大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刀枪如林,旌旗蔽空!盔甲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海洋!
中军核心,是子牙亲率的周军主力,清一色的大红旗帜,如同燃烧的火焰!姜子牙端坐四不相神兽之上,杏黄旗招展,打神鞭在手,左右是金吒、木吒、哪吒、雷震子等一众阐教精英门人,仙气凛然,威压四方!武王姬发乘着逍遥马,居于稍后,虽未亲临锋矢,但王旗高扬,是联军精神的核心象征!
左翼,南伯侯鄂顺统率南方诸侯,各色幡幢五彩缤纷,如同展开的巨大羽翼!
右翼,北伯侯崇应鸾统领北方诸侯,战阵森严,杀气腾腾!
整个联军阵势,铺天盖地,气势磅礴,军威之盛,直冲斗牛!三军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向着成汤大营压去!
哨马连滚带爬冲进汤营:“报——!!元帅!不好了!周军……周军杀过来了!漫山遍野都是人!太……太吓人了!”
袁洪闻报,这才收起几分轻视,带着帐下朱子真、金大升、戴礼、杨显、常昊、吴龙等梅山妖将,以及一众副将,出营登高观看。
这一看,饶是袁洪自视甚高,心头也猛地一沉!
只见对面平原之上,周军阵势浩大无边!左右两翼诸侯兵马如同巨鸟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中军那一片赤红,如同燃烧的烈焰,核心处,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骑着一头似鹿非鹿、似马非马的神兽,气度沉凝如山,正是姜子牙!他身后那面杏黄旗和簇拥的奇人异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更远处,周武王的大纛清晰可见!
再看袁洪自己,头戴亮银盔,身披素银甲,内衬大红袍,腰悬宝剑,左挂箭壶,右挎宝雕弓,坐下神骏白马,掌中横担一条碗口粗的乌沉宾铁棍!端的是一表人才,威风凛凛,妖气内蕴,煞气逼人!他身后梅山六怪,也是各具异相,妖氛隐隐。
两军阵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肃杀的寒风卷过原野,吹动无数旌旗猎猎作响!
子牙催动四不相,缓缓出阵,直至两军中央,目光如电,锁定袁洪,声音清越,传遍战场:“来将通名!你可是那助纣为虐的成汤元帅,袁洪?”
袁洪拍马而出,宾铁棍斜指子牙,狂傲大笑:“哈哈哈!正是本帅!你就是那磻溪钓叟姜子牙?不在水边等死,跑来这里送命吗?”
子牙神色不变,声如洪钟,义正词严:“袁洪!听真!吾乃奉天命、顺人心,扫荡成汤无道、匡扶周室的大元帅姜尚!如今天下归周,商纣倒行逆施,众叛亲离,覆灭只在旦夕!你区区一人之力,如同杯水,如何能救那熊熊燃烧的薪火?识时务者为俊杰!速速倒戈卸甲,归降天兵,尚可保你性命无虞!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到大军破营,玉石俱焚,你悔之晚矣!莫要自误!”
“呸!”袁洪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姜尚!少在本帅面前装神弄鬼!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渔夫,侥幸过了几关,就敢在此大放厥词,蛊惑军心?”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妖将厉喝:“哪位将军,替本帅拿下这个满口胡言的鄙陋老儿,以泄我三军之愤?!”
话音未落,袁洪身旁猛地窜出一员战将!此人身形魁梧,面如黑铁,眼似铜铃,胯下一匹卷毛乌骓马,手中一杆丈八点钢枪,浑身妖气弥漫!
“元帅稍待!看末将取他首级!”这妖将怪吼一声,催马如飞,挺枪直取阵中的姜子牙!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妖孽!休伤我相父!”
千钧一发之际!周军阵中,右伯侯姚庶良早已按捺不住!他性情刚猛如火,见敌将竟敢直冲元帅,顿时勃然大怒!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姚庶良猛夹马腹,坐下黄骠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他手中一柄车轮般的开山巨斧,抡圆了带着万钧之力,迎着那妖将的钢枪就劈了过去!口中怒吼:
“无名鼠辈!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穿云裂石般的巨响!
枪斧猛烈交击!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
巨大的力量碰撞,让两匹战马都嘶鸣着倒退数步!
姚庶良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同发怒的雄狮!那妖将也是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影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斧光似霹雳开山,刚猛无俦!
两匹马盘旋交错,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劲气四溢,卷起地上的尘土枯草!战场中央,仿佛刮起了一阵小型的死亡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