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一万个心，亏的是臣的。”
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少时便以相识，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说他大气吧，他又挺小心眼，可说他小心眼吧，他又挺大气。
更何况还有自家妹子这层关系在，倘若是真的亏了钱，他相信陛下会给他个说法的，钱肯定是不会白亏。
左右不过是些钱财而已，他长孙家亏得起，而且他也没觉得唐王殿下放出来的生意会亏损，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罢了。
“哎呀…辅机…你这是…朕不是…罢了…那便就如此吧！”
李世民装模作样好一阵，终是十分‘被动’的答应了亏了都算长孙无忌的这件事，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弄得好像是谁逼着他答应的一般。
长孙无忌内心吐槽：自家这陛下，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心是越来越黑了！
唐王：雨我无瓜！！！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腊月二十五，长安城上空飘着零星的雪花，但大唐皇家商会总部门前却热闹得出奇，如今的大唐商会总部可不再是善和坊的那个小院子。
唐王庄建成之后，李家父子四人商议过后李建成直接吩咐马周，将明面上的总部给迁到了原秦王府内，皇家商会，给皇家做生意，自然是要有些气派。
门口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楣上挂着新写的匾额，字迹是虞世南的手笔。
门前陆续停下一辆辆马车，下来的人大多是长安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有穿锦袍的，有披狐裘的，也有几个穿着棉袍的。
彼此见了面，相互拱手寒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试探与打量。
巳时正，门开了。
大厅里已经布置妥当，长桌摆成了马蹄形，上头放着热茶和点心。
最前方的主位上，放着五把椅子——中间一把空着，左右各坐着两人：
马周坐在最右侧，李建成在他旁边，薛仁贵站在二人身后。
左边坐的则是老李头和李元吉父子。
随后一声“陛下驾到”，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在中间那把椅子上落座。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王硅、崔敦礼、郑元寿……程咬金、尉迟恭……他认识的不多，多的还是些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角落里还坐着几个年轻人，面生，但腰板挺直，是前些日子从弘文馆擢选出来的一些青年才俊，被安排来观摩学习，见见世面并作记录。
李世民开口了：“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朕和唐王、齐王、以及朝中几位大臣商议了几回，觉得我大唐要发展，不能只靠朝廷一家。大唐上下要能拧成一股绳，如此才能发展的更好，更快，更稳！。”
他顿了顿：“具体的事，还是让唐王殿下同诸位细说。”
李建成接过话头，语气平实，像是跟人闲话家常：“咱们长安城外那几个厂子，想必在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了。钢铁厂也好，水泥厂也好，还造纸厂也好，都是已经跑通了的路子。”
“只要把一样的办法挪到别处去，产出的东西一样能卖钱。所以这次招商大会，就是想问问诸位——愿不愿意跟朝廷搭个伙，把这些厂子开到天下各处去？”
接着他让马周拿出了详细的合作方案，一条一条说清楚了合资的条件、分成的方式，还有朝廷给出的政策支持，说白了也就是朝廷给出政策和扶持，大户出钱出力，一起把这事儿给办了，最后补了一句：
“这件事，朝廷不是为了挣各位的钱，是为了让大唐更有钱，也是为了让诸位挣到钱！诸位挣了钱，才会多建厂，多招工，挣钱的人多了，朝廷才有税收，才能有钱修路、办学堂、养军队。”
“唐王殿下的意思是要让我们大唐百姓在皇家的带领下先富带动后富，上下一心，共同富裕，共同发展！所以诸位放心，今日坐在这里的，只要愿意参与进来的，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口问了一句：“唐王殿下，若是我等想要单独经营，不知朝廷可允？”
李建成看了那人一眼，马周在其耳边轻轻提醒是河北那边一位经营矿产的大户，便说：“朝廷不拦着，但有底线——质量得过关，价格得公正，工钱得按时发，不能欺压百姓。这几条做到，你经营得好，挣多少都是你的本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人问矿产，有人问运输，还有人问能不能把水泥厂开到岭南去。
马大总管一一作答，偶尔李世民也会插几句，说的都是“朝廷会支持”“只要合规，便不干涉”之类的话。
这场招商会，从巳时一直开到未时。
说起来能够出让的生意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基础类的，比如煤矿、铁矿、石灰矿、硝石、沙子一类的。
李建成从系统中开出来全球矿产分布图，针对于目前办厂的区域合理指定了矿产开采计划，这样的生意想要参与根据矿产的规模大小、类别划分，需要缴纳定量的保证金，然后与朝廷签订契书，便可以进行投产。
再一种便是钢铁、水泥、造纸等各种工厂，想要开设此类工厂除去保证金外还需要缴纳一份‘专利使用费’，每五年一交，朝廷负责派人指挥营造，保证产出，在正常投产之后还负责后期维护等事宜。
所有生意都一样，能跟朝廷搭伙，也能自己干，倘若是要自己干的话便是要自负盈亏。
别真有傻子苦哈哈的从大同挖出煤来拉到平顶山去卖，那亏的穿不起裤衩子了都算他自己活该。
当然为了让这些工厂能够长久发展，在投产之后朝廷会按照一定的价格收购他们的产出以用作基建工程，这些都是会写在契书里的……
一期的工厂建设计划也跟大唐第一个五年发展规划相关，工厂的选址既不能离原料太远，也不能离工程太远，不然光是运费都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
这么大的买卖也不是一场大会就能够定下来的，从会后开始，商业总会长期开放，有意向的随时可以前往咨询。
散场的时候，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马踩得一片泥泞。
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不时还有人驻足交谈几句。
但看得出来，大多数人的步子，都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马大总管代替李家父子站在门口送客。
此刻的屋子里，父子几人也在说着小话。
李元吉低声说：“阿耶、二哥、大哥，方才登记了的那几户，光是意向的定银加起来，就够再建好些个厂子了。”
李建成古井无波，李元吉倒是更加激动了：“大哥你是咋想到的！这办法简直就是绝了，他们交钱，咱们出人指挥他们建厂，朝廷都不用花什么钱工厂就建起来了，等他们投产之后朝廷还能便宜拿货，他们有的赚，朝廷也不亏，做工的百姓还能得了实惠……啧啧啧……大哥不愧是大哥！”
李建成看了他一眼，说：“这才哪到哪，大头还在后头呢，二郎，你怎么安排？”
“我先回宫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带观音婢和孩子们去庄子上过年。”
李建成点点头：“那就散了吧，有事明天回庄子上再说，明天早些来，涮羊肉。”
父子四人分别，分两路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新铺好的水泥路渐渐远去。
坐在车上的李建成从车窗看着车辙向后印延伸到雪幕深处，忽然觉得，这个年关，似乎比往年暖和了一些。
余光蓦然瞥见墙角几株腊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花已经悄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