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起来,不必跪着。”宋清宁抱着怀中的小皇子,伸手去扶。
粗略打量了面前的人。
他穿着宫里末等太监的衣裳,是个小太监。
宋清宁要扶住他,那小太监身体似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诚惶诚恐,“奴才惶恐,奴才身份卑贱,不敢劳烦……”
他想说不敢劳烦皇后娘娘,身后另外一只大掌先扶住了他的手臂。
大掌刚劲有力,小太监抬头,看到帝王,眼神里的惶恐渐浓。
“起来吧!”谢玄瑾的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刚才若没有这小太监,后果他不敢想象。
幸好!
谢玄瑾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是……
“你受伤了!”
不止谢玄瑾,宋清宁也看到了太监脸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即便四周光线昏暗,也清晰得近乎狰狞。
地上凹凸的石头,刚才的情形,这伤应该是地上的石头所致。
宋清宁越发觉得后怕,立即开口,“传太医。”
一行人散了。
谢玄瑾和宋清宁回了锦华宫,带上了刚才的小太监。
锦华宫里,太医替小太监处理了伤口。
情况并不好。
“皇上,娘娘,他的伤太深,又太长……”
那伤口深得可以看见脸上的骨头,皮肉外翻,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嘴角。
“就算是好了,用最好的药,那道疤恐怕也要伴随一生,这张脸,算是毁了!”
太医叹了口气。
谢玄瑾和宋清宁皆是皱眉。
这太监是因救衡儿毁了容,就算是治好了伤,他们除了感激,也会有些愧疚,如今太医说这疤痕将伴随其一生,二人心里的愧疚只会更浓。
那太监却扯了扯嘴角,“奴才身份卑贱,但小殿下却尊贵无比,不过是留疤,只要小殿下无恙,奴才这伤,便是值得的。”
他说这话,很是真诚,仿佛毁容,真的值得。
他极力扯出笑容,却因为脸上的伤,稍微一动,就疼痛无比,那笑容也透了几分狰狞。
越是如此,谢玄瑾和宋清宁二人更是愧疚。
“你叫什么?”宋清宁问。
“回娘娘,奴才叫,吴旺。”
“吴旺……”
谢玄瑾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吩咐太医,“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治疗他脸上的伤。”
太医领了命。
带吴旺下去治伤。
当晚,关于吴旺的信息,就已出现在了锦华宫的书案上。
谢玄瑾看着纸上的内容。
吴旺,两年前进宫,最初在宫里做一些粗使的洒扫,性格内向,屡受排挤。
当初薛太皇太后要派人去皇陵,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都避讳这个差事,许多人都上下打点,生怕被选中去皇陵磋磨一生,便断了前途。
吴旺被推了出来,送去了皇陵。
谢煜祁死,那些宫女太监就都被接回了宫。
“他的身份,可有疑点?”宋清宁明白谢玄瑾心中所想,更明白他要做什么。
谢玄瑾摇头,“这身份看着并无疑点,可是……”
可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有蹊跷。
宋清宁冷静下来,也有同样的感觉。
房间里,夫妻二人片刻沉默。
半晌,也都做了同样的决定。
翌日天刚亮,一道圣旨就到了宫里太监住的直房。
新帝下令,将吴旺调至锦华宫,升为锦华宫监副侍,正六品的职级。
一时间,所有宫女和太监,都在羡慕这个因为救了小皇子,即将飞黄腾达的小太监。
曾经排挤他的,也都争先恐后的巴结。
“旺公公,恭喜恭喜,以后有机会,还请多多提携。”
这样的话,吴旺 听了许多。
他并未因为曾经被排挤,而记恨,反而和颜悦色,又极其谦卑,也并不因为他救了小皇子而居功自傲。
入锦华宫当值一月,人人都对他赞赏有加。
说他心善,说他为人亲和。
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好。
而他……
似乎也是真的好。
至少宋清宁观察到的,是如此。
他甚至在见到宋清宁盯着他脸上的伤,多次流露愧疚之色后,特意用脂粉,将伤疤遮掩。
可那疤着实太大,太狰狞。
遮掩不住,他又尽力少在宋清宁与谢玄瑾面前出现。
一连几月,宋清宁和谢玄瑾都没有探出他的目的,似乎当真毫无所图。
探不出,宋清宁便直接问了。
谢衡周岁礼刚过,宋清宁就将他叫到跟前。
“当初你救了小皇子,本宫和皇上诚心感激你,只是升了你的职,可还是太少了,你还想要什么,本宫和皇上,都一并满足你。”
宋清宁看着堂前站着的人。
那张脸极其普通,双眼老实无华。
就连宋清宁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她 防着这样一个人,还是衡儿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多疑了。
宋清宁话落,吴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面惶恐,“奴才无所求,皇后娘娘和皇上,让奴才从一个粗使太监,到现在的监副侍,已是奴才的造化,奴才别无所求。”
“娘娘若怀疑奴才有所图谋,奴才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如今朝堂内外,都知他救了小皇子。
他怎能死?
不管是宋清宁还是谢玄瑾,也都无法这样对待儿子的救命恩人。
“本宫不该怀疑你!”宋清宁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找不到疏漏。
此时吴旺的话,更让宋清宁觉自己多疑,越发心存愧疚。
那日之后,宋清宁的怀疑消减了许多。
吴旺性子极其低调,又因办事妥帖,很快被提至监正侍。
一切如常。
宋清宁成为皇后的第二年,谢玄瑾废除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与宋清宁携手执政。
孟太后重新组建了女子营,顾颖做了主将。
仅是一年的时间,女子营便从几千人,发展至数万人。
安国夫人的女学堂,已遍布整个大靖,如今大靖上下,女子的前途并非单一的相夫教子。
同年,北荣皇帝驾崩,二皇子登基。
万紫得到消息,北荣新帝接连派了几波人到大靖,更是下了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北荣新帝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可几年前四方馆那场火之后,拓跋睿下落不明,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万紫进宫,闲话时,和宋清宁说起了这事。
宋清宁放下茶杯,不以为意的道,“哪有什么凭空消失?只不过是不知道他藏身何处,又是以什么身份而已。”
“母后……”
宋清宁话刚说完,就听见谢衡唤她。
谢衡欢喜的朝她跑来。
谢衡身后,吴旺满面紧张,仿佛生怕谢衡摔了,又见到宋清宁和万紫在说话,犹豫一瞬,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可谢衡却回头朝他招手:“你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