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慈子孝’一阵,皇后忽然杀到了偏殿。
高神妃路过南永连余光都不给,视线上移,正对南潜涨红的脸。
南潜被气得不轻,这段时间的怒火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一处。
屈膝行礼,“陛下。”
“皇后。”
公事公办的二人走完流程后一时间也没人开口说话,而跪在正中的南永更不可能出来和缓气氛了。
他现在只能装自己不存在,再跳出来,万一这对夫妻同时拿他撒气怎么办。
别以为他不知道,南潜难道是因为他最近的表现而生气?还不是这几天装模作样太久,心里的火没法撒出去,拿他的事当借口罢了。
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天家和亲情就沾不上什么边。
南潜不只是不爱南不岱,他谁都不爱,就爱他自己。
真有爱,他就不会这么变态。
皇后站在御案面前,在南潜手边摆着的是关于北边的一些奏折,元州和冉州的知府上书,南潜一向关心。
最后是南潜先憋不住,‘不经意’合上奏折,清了下嗓子,“皇后,有什么事吗?”
高神妃将衣袖里的东西呈上去,“差点忘了,你且看吧。”
南潜瞄她一眼,高神妃冷着脸,在帝王面前连个笑颜都不曾有,真不知谁是皇帝。
将东西接过来拆开一看,是扈三娘传来的消息,北戎异动,她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执行。
为大俞计,还是传信京都,请陛下裁夺。
字没看几个,南潜视线黏在信纸上,嘴巴不停,“她的信怎是皇后给转交的?”
竖起耳朵听,结果皇后一声不吭,仿佛出门不带嗓,也忘记了自己会说话这一说。
连续被下了几次面子,南潜也不高兴了,好歹他是个体面的皇帝,怎能在别人面前这么下他的面子。
就是做做表面功夫不行?
这都不行,哼。
撇撇嘴,刺人的目光扎向南永,“你还在这里等着吃饭呢?滚回你的王府,这段时间再有诡异的风言风语传出来,我唯你是问!”
迁怒,是不讲道理。
南永从而受之,“儿臣听命,绝不再犯。”
起身后退,快步离开,没多久脚步声完全消失。
“坐吧。”南潜原本挺拔的背瞬时放松下来,高神妃少有地看他一眼,她忽然发现他真的好老了,真奇怪,这些年他怎么老得这么快。
断崖式衰老,一下子从少年郎成了佝偻老翁……若是在民间,他也该到颐养天年田舍翁的年纪了。
宫人给高神妃搬来凳子,高神妃心平气和地坐下。
“三娘这段时日在元州做了不少事情,我的人都看到了,她真是厉害。”
南潜和缓地笑了下,“她确实不错。”
等下,高神妃刚才说什么?她的人?她终于承认她在外面有人手了!
南潜双眸瞪大,似笑非笑,“你是说你在外面养了……”
刚想阴对方一波,然后马上发现这是自己的妻子——高神妃。
邪魅一笑笑到一半卡住了,南潜抽着嘴角低头闭眼,神情无奈。
高神妃轻声细语,似喟似叹,“我是皇后啊。”
一国之母不是什么匾上雕花,只用做摆设就好。曾几何时,还是他亲口所说,要她辅助他,同他一起建立千秋功业。
“神妃,我需要你的帮助。”
就这一句,高神妃自信心大增,开始着手布局,筹谋将来。
原先以为他们只用做一对为孩子打拼的父母就尽够了,谁知人心易变,时移世易,这万里江山千秋功名他只想一人独享。
她是皇后,手上有人脉和关系网,难道他不知情?
南潜也想起了曾经,眼角眉梢都散发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瞄几眼信件,快速岔开话题,“三娘想利用互市来掌握草原经济?此时北戎王廷政变,内忧外患,确实是个好机会。”
本来还有点质疑的南潜,此刻只想借着扈三的由头缓解这抹尴尬。
他顺着谢依水的思路说下去,越说越自然,越说越觉得在理。
“经济为民生大计,若能垄断对方出息,便是掌握了北戎上下的生存命脉。”
草原上的牛羊马匹皆为一等一的好物,用大俞的普通茶盐便能获得对方的巨额交易量,以次搏好,以少搏多。
待草原上下的生存需求最后都倚仗到大俞这边,他们稍微操作一下,管控一下贸易份额,那些人哪里还能有心思打仗。
“好啊,三娘真是不错,为国分忧,是个好孩子。”
高神妃温和一笑,“是啊,被发配到了元州还念着大俞百姓,九州福祉,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也不知人家怎么生的,就是好。”
刚教育完自家孩子的南潜,“……”
“合该问左氏女是怎么生的。”扈赏春又不会怀孕,说不准是母族的功劳呢。
所以南永不成器,也该是他母亲的问题,小部分才牵扯到他。
“左氏女离世日久,三娘连她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说这些做什么。”
南潜:那不是你先说起来的吗??
高神妃指着信件,“你再看看。”三娘还说了需要南潜的帮助,她将东西交予宝珍楼,信件由宝珍楼的渠道快讯给她。
南潜眯了下眼睛,略带浊气的眼眸威压颇重。
“要军营的调配权,呵。”
那一声冷哼意味深长,南潜看上去没有生气,反而像是陷入了往日的部分记忆里。
谢依水自己都不知道她直白的索取让南潜想起了他的太子,那个曾被人唤作人中龙凤,中兴大俞的夺目继承者。
亲昵自然的关系,不拘规矩的直白说辞,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口,不怕对方质疑和生气。
太子亲他,他如何对待他这个儿子?
南潜将信件装回去,沉沉看向高神妃,原来又是来扎他心的,简直乐此不疲。
“给么,陛下?”
和太子一样的人出现了,还是个女人,现在她要的东西,你给么??
南潜:“皇后!”
她僭越了。
高神妃:“所以你不给。”
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南潜将无处安放的眼神落在殿外的空地上,今日天气不错,云朗风清,就是人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