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南潜,平他心头之恨。
也不是恨吧,恨太浓烈,且根植于爱,他对南潜是没有爱的,所以也不成立所谓的恨。
南不岱就是单纯想让这个人消失,消失了,就不能再祸祸人了。
简单推理,南潜的病态来源于至高无上的皇权,那南不岱上位后,大概率也坐不了这位置——他厌恶这些东西,非常非常的厌恶。
上位是弑父的手段,却不是他的未来理想。
所以他明知她蠢蠢欲动,也在放任这种欲望的成长。
第一句确认她的目标性,第二句,才轻声试探自己有没有对他产生一丝真心。
他只要一丝真心,不贪多。
谢依水不想让他死,她会保护他的。南不岱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希望他活着,同她并肩战斗。
何止一丝真心,是余生并肩的承诺啊。
他们是夫妻,是生前死后都会在一起的人,活着要好好活,死了……
南不岱想了很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回答她的话,“你死了,我会……继承你的遗志。”继续走下去。
男人感受到唇畔一软,触感惊人。
她在奖励他。
谢依水拉着他的手,“死会消亡一切,可活着才能改变现状。我希望你开心,所以尊重你的选择。”
不管将来他是去是留,她都不强求。
她能说的就是,她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这是她的初心,也是她辛苦奋斗的力量本源。
爱很美好,但爱不能改变一切,正如她的存在不能代替抹去他生平的苦痛。
她可以承诺的是,她责任感极强,认定的人,此生都不会辜负。
如果有一天喜欢和爱会在时间里被消磨殆尽,但她的责任感绝对永恒。
肉麻的话谢依水不多说,也不怎么会说,她就是小鸡啄米地亲了对方几口,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
人和人之间是有吸引力的,她是这片时空里的一叶孤舟,他亦然。
格格不入的人碰撞在一起,目光自然而然地就会降落到对方的身上。
南不岱愣了一下,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他同样侧过身抱住她,仿佛得到了人间至宝。
二人的墨发交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这么依偎着同眠,直至天明醒来,两个人都没放手。
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如同老夫老妻般地起床,穿衣,洗漱。
待事毕后,同坐一桌享用朝食。
今天上的饭菜是谢依水的队伍从城镇上采购的鲜货,除了一批活羊,还有新鲜的瓜果菜蔬。营中因费用问题不常配置这些,她的到来,让军营上下的伙食都得到了改善。
现在饭桌上是清炒小菜配小米粥,还有她带来的牛肉酱。
“花了不少钱吧,我补给你。”
谢依水舀着粥皱眉,“你还有私房钱?”
音调上扬,其中的质问不言而喻。
二人关系突飞猛进,南不岱也感受到了被妻子管制的感觉。
家中资财都交给了她,就连陆氏商行的盈利也是她的,所以她诧异他有私房钱,这话并没有问错。
清了清嗓子,南不岱温声道:“不是私房钱,是之前攒的,忘了交给你。”
营中诸事自有章法,她偶尔来一趟带点东西可以,但不能不给钱。
“钱呢?”
南不岱看她眉眼戏谑,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她伸手管他要钱,他现在是拿不出的。
“咳。”拳头抵唇,“在家里,回去交给你。或是告诉你放在哪,三娘你自取便是。”
谢依水咽下粥又夹了一筷子青瓜,菜最后落在了南不岱的碗里。
“那点钱你留着用吧,就当商行的钱抵了这些货物的账。”
明明是南不岱亏了,但他就是心里美得很。
也给她夹了菜,不解风情的女人却道:“我饱了。”
筷子停在空中,谢依水推回这口小菜,亲自喂了对方。
“你多吃点,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昨晚感觉自己抱着一扇排骨在睡。”
排骨本骨:“……”
不至于吧。
用过朝食后南不岱去处理军务,北戎那边动作不断,他并不能彻底放松。手底下的将官对他的军事能力也存疑,不过尉迟括站在他这一边,他背后也不是空无一人。
谢依水离开军帐让他好好忙活,云行带着军营的消息走过来,二人站在一沙丘上对话,气氛严肃。
尉迟括过来的时候云行正冷肃点了点头,准备离去。
扭头看到她在不远处徘徊,便帮她叫了一声扈大人。
身边的人从云行换成了尉迟将军,谢依水余光感受到某人,几月不见,尉迟括身上刀山血海的气势比以前更重了。
正视对方,谢依水率先开口,“尉迟将军。”
真心实意的一声尉迟将军,带着京都女官的分量。
尉迟括单手压着自己腰侧的大刀,刀柄一沉,刀尾上翘,“多谢大人。”
谢依水摇头,“谢我作甚,你之今天没我什么功劳。”
仗是她自己打的,成就也是她用血泪拼出来的,就连一开始的机会,也是她自己争取的。
尉迟括并不这么觉得,从无到有才是最难的。
没有她这个女官,哪会有她这个顺理成章的将军。
“我来了这大营满打满算不到一天,举目望去,大家状态都不怎么好啊。”
明明是打了胜仗开了个好头,可一个二个的,丧眉耷眼心事重重的。
南不岱是为了将来愁苦,“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尉迟括的脑海里瞬间出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敌我相杀。
初晨的太阳跳跃在黄沙漫道之上,目及沙海金光粼粼,星海斑斓。
身边人心绪难平,谢依水关心道:“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钻牛角尖。
人不会轻易死去,但会被自己的想法困于一地。
尉迟括没来由的想哭,就是在谢依水面前,她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