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幽冥涧核心区域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天然石缝。石缝入口狭窄,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干燥洞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但比起外面的混乱能量,这里已经算是难得的安宁之地。
凤清音小心翼翼地将赤炎扶到洞穴内侧靠墙坐下。赤炎一坐下便闭上了双眼,眉头紧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萤火,时而紊乱如沸水,显然正在极力压制着本源受损带来的反噬与痛苦。他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妖孽俊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打湿了鬓角的赤发。
凤清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丝愧疚与复杂更浓。她很清楚,若非为了帮她夺取轮回池碎片,赤炎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燃烧本源,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动摇根基的重创,绝非寻常丹药可以弥补。
她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下,先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几枚得自鬼哭城的固魂丹和回元丹,递到赤炎唇边。
赤炎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丹药,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这种垃圾,对本源之伤无用。”
凤清音的手顿在半空。她自然知道这些丹药品级不够,但她身上更好的疗伤丹药早已在之前的连番恶战中消耗殆尽。
“那该如何?”她问道,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赤炎闭目缓了片刻,才艰难地道:“我,九尾天狐,一族,自有,传承秘法,可缓慢,修复本源,但需要,绝对安静,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狐火反噬。”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凤清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需要闭关,而自己需要为他护法。
“你放心疗伤,我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到你。”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混沌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赤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便不再多言,双手艰难地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随着印诀的成型,他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光晕,将他缓缓包裹。光晕之中,隐约可见细小的狐火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玄奥的气息。他整个人的生机仿佛都内敛了起来,呼吸变得微不可闻,如同陷入了一种龟息般的沉睡状态。
凤清音知道,他已经开始了自我修复的过程。这个过程显然极其凶险,从他即便在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偶尔细微的颤抖就能看出。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在洞穴入口处布下了数重隐匿与防御阵法,将混沌领域收缩到洞穴之内,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幽冥涧核心区域危机四伏,即便两大鬼王刚死,余威尚存,暂时没有强大的鬼物靠近,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其他危险降临。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洞穴内,只有赤炎微弱的呼吸声和凤清音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她盘膝坐在赤炎不远处,一边警惕着外界,一边也运转《混沌魔衍录》,吸收着幽冥涧特有的幽冥能量与刚才大战后残留的精纯魂力,修复着自己受损的神魂。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赤炎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交易与试探,到后来的纠缠与敌对,再到葬龙谷外的援手,以及这幽冥涧中的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这个男人,亦正亦邪,心思难测,时而玩世不恭,时而杀伐果断,时而却又会流露出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认真与脆弱。
就像现在。
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锋芒,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傲狐狸,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去安抚、去保护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凤清音强行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驱散。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云阙还在玄凤璧中等待着她去拯救,她的道途之上,充满了荆棘与未知,实在不该为这些儿女情长所扰。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萌芽,便难以彻底扼杀。
就在凤清音心绪微乱之际,洞穴外,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猛地睁开双眼,混沌色的眸子锐利如刀,神识瞬间锁定波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洞穴入口的阵法光罩之外,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一层淡薄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这雾气带着一种阴冷的、侵蚀神魂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试图渗透阵法!
“什么东西?”凤清音心中一凛。这雾气给她的感觉,并非实体鬼物,更像是一种拥有灵性的幽冥能量体?或者是某种擅长隐匿的诡异存在?
她不敢怠慢,立刻加强阵法输出,同时一道凝练的混沌指风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点向那灰色雾气最浓郁的核心!
“吱——!”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响起!那灰色雾气如同受惊的活物般猛地收缩,显露出一个约莫人头大小、没有固定形态、不断扭曲变化的灰色影子!影子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凤清音,充满了贪婪与暴戾!
幽冥影魅!一种诞生于精纯幽冥之气中的诡异生灵,没有实体,擅长隐匿与精神攻击,专门吞噬生灵神魂!
看来,是赤炎疗伤时散发出的那微弱的本源气息,或者是刚才大战残留的能量波动,将这隐藏在附近的家伙吸引了过来!
这幽冥影魅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级别!而且其无形无质的特性,极为难缠!
“滚!”凤清音眼神冰冷,低喝一声。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绝不能让它打扰到赤炎!
那幽冥影魅似乎被激怒,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灰色鬼脸,朝着阵法光罩狠狠撞来!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直刺凤清音的识海!
凤清音早有防备,混沌领域固守识海,将那精神冲击化解于无形。同时,她双手结印,涅盘之火自体内涌出,化作一只金色的火焰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迎向那灰色的鬼脸!
神圣的涅盘之火,正是这种阴邪能量体的克星!
“轰!”
火焰凤凰与灰色鬼脸悍然相撞!金色的火焰如同烈阳融雪,迅速将那灰色鬼脸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缩小、淡化!
那幽冥影魅发出凄厉的惨叫,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女子竟然拥有如此克制它的力量!它想要遁走,但凤清音岂会给它机会?
“混沌禁锢!”
灰色的气流如同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将那试图逃窜的幽冥影魅死死捆住!涅盘之火紧随而至,将其彻底包裹!
不过数息之间,这头元婴中期的幽冥影魅,便在涅盘之火的净化下,化作一缕精纯的魂力,被凤清音的混沌熔炉吞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凤清音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一步,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
解决掉这个不速之客,凤清音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更重。这幽冥涧深处,果然步步杀机。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光晕中沉睡的赤炎,他似乎并未受到刚才那短暂战斗的影响,这让她安心不少。
重新坐回原地,凤清音的心却难以彻底平静。刚才对付幽冥影魅时,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快、最稳妥的方式,避免波及到赤炎。这种下意识的保护欲,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又有些理所当然。
“或许他并非完全不可信。”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她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守护他安全疗伤,然后离开幽冥涧,寻找炼制还魂丹救治云阙的方法,并想办法帮助赤炎恢复本源。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洞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一次,凤清音在警惕外界的同时,目光落在赤炎身上的次数,似乎不知不觉地多了一些。那层看似坚冰的心防,在生死与共的经历和这静谧的守护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光晕之中,赤炎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在她目光扫过时,微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