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灭法光芒斩落的那一刻,整个逆鳞秘境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风声,没有碎石滚落的响动,甚至连空气中流转的混沌龙煞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纯粹的、足以抹除一切法则的黑芒。
它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那种缓慢中透着的,是绝对的、不容抗拒的碾压。
“极道帝兵残片……这才是敖墨渊真正的底牌。”
凌若霜瞳孔骤缩,手握冰雷神霄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黑色灭法光芒所过之处,她赖以成道的极寒法则和雷霆法则,就像是被某种更加高等的存在彻底压制,连运转都变得极为滞涩。
柳焱姬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她那具历经诛灭天劫重塑成功的准帝级肉身,第一次在同一种力量面前,感受到了源自骨子里的颤栗。
那是法则层面上的绝对压制。
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本质上的碾压。
就像凡铁永远不可能与神金相提并论一般。
“绝不能让它斩落!”
柳焱姬咬紧牙关,双手猛然结印。
红莲业火化作一朵巨大的火焰莲瓣,铺天盖地地朝着那道黑光迎了上去。
“若霜!一起上!”
凌若霜没有犹豫。
冰雷神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白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极寒!冰封万里!”
浩浩荡荡的寒冰法则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面厚重的冰墙,与红莲业火并肩而上,试图阻挡那道灭法黑光。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黑色灭法光芒与红莲业火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刺目的能量冲撞。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火焰被水浇灭的“嗤”声。
那朵足以焚尽万物的红莲业火,在接触到黑光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住,便彻底熄灭。
“什么?!”
柳焱姬脸色瞬间惨白,体内圣元因为神通的被强行破除而剧烈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她强行咽下那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红莲业火,可是连帝境强者的法则都能够焚烧的禁忌之火,竟然在这道黑光面前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
紧接着,凌若霜的极寒冰墙也迎来了同样的命运。
那道白金色的冰墙在接触到黑光的刹那,表面迅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整面冰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击碎,轰然炸裂成无数块闪烁着白光的碎片。
极寒法则在黑光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噗!”
凌若霜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洒落一串凄艳的血花。
两女联手,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能挡住。
这就是极道帝兵残片的威能。
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法则的抹除。
“哈哈哈哈!”
敖墨渊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得意到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悬浮在半空中,手中托着那块不断散发着灭法黑光的帝兵残片,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蝼蚁就是蝼蚁!在真正的帝兵面前,你们那点可怜的法则,连给本王提鞋都不配!”
敖墨渊的目光转向萧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小子,你的两个女人已经不行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敖墨渊体内的帝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帝兵残片中。
那块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片,表面亮起更加耀眼的黑芒。
那道灭法之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萧凡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凌若霜和柳焱姬此刻的气息已经虚弱了许多。
刚才那一击虽然没能直接重创她们,但帝兵残片那种抹除法则的特性,对她们的神魂和法则本源造成了不小的震荡。
若是再来一次,她们未必还能撑住。
“若霜,焱姬,你们退后。”
萧凡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
“退后。”
萧凡打断了两女想要说的话,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由魔魂燃烧带来的狂暴力量。
十万魔魂,已经被他焚烧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那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若是现在不挡住这道灭法黑光,在场所有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敖墨渊,你不是想要我这具肉身吗?”
萧凡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燃烧着暗金色的战意,“来拿!”
话音未落,萧凡浑身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
至尊骨在他体内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阴阳混沌本源与那股燃烧的魂火,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天地万象烘炉!开!”
萧凡双手猛然合拢,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暗金色烘炉虚影。
那烘炉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的大道符文,散发着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自从修成此神通后,萧凡还是第一次如此不计代价地催动它。
他要做的,不是用防御壁垒硬扛那道灭法黑光,而是把它吞进去!
萧凡很清楚,单靠防御,他绝对挡不住极道帝兵残片的正面一击。
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就是用天地万象烘炉将其暂时困住,然后再想办法炼化。
哪怕炼化不了,至少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然而,萧凡还没来得及出手。
敖墨渊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帝兵残片猛然转向。
那道灭法黑光,竟然没有攻向萧凡,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后方的苏清歌和龙王斩去!
“什么?!”
萧凡瞳孔猛然一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敖墨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
“卑鄙!”
林清颜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挡在苏清歌身前。
冰凤神剑在她手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极寒剑意化作一面冰墙,试图挡住那道黑光。
然而,连凌若霜和柳焱姬都没能挡住的攻击,林清颜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挡住?
“咔嚓!”
冰墙在黑光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瞬间碎裂。
林清颜的剑意被灭法之力强行抹除,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而出,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鲜血。
“清颜!”
萧凡发出一声怒吼。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那道灭法黑光正在继续朝着苏清歌和龙王斩落,若是让这一击落下,苏清歌必定命丧当场,而好不容易吊住一口气的龙王,也将彻底断气。
“给我停下!”
萧凡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道黑光的路径。
没时间催动天地万象烘炉了。
没时间积蓄力量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具肉身,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夫君——!”
柳焱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敖墨渊的一道黑暗罡风逼退。
凌若霜咬紧牙关,强行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眼中满是急怒与绝望。
林清颜倒在血泊中,看着那道去意已决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
没有人能在毫无防御的情况下,硬接极道帝兵残片的正面一击。
没有人。
连帝境强者都做不到。
更何况是重伤在身的萧凡?
“轰!”
黑色灭法光刃,毫无偏差地,斩在了萧凡的胸膛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利刃切入血肉的钝响。
暗金色的气血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萧凡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身形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他的胸前。
从正面能够直接看到背后的虚空。
灭法黑光的力量,不仅贯穿了他的至尊圣体,还在伤口周围残留着无数细密的黑色法则碎片,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恐怖的伤口中奔涌而出。
“咳……”
萧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圣武境六重的至尊圣体,在极道帝兵残片的正面一击下,也承受不住。
若非他身上有万木回春诀和柳神玉叶在拼命修复,这一击足以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即便如此,那道贯穿伤也让他处于了濒死的边缘。
暗金色的光芒在萧凡体表迅速黯淡下去,至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股由魔魂燃烧带来的力量,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衰退。
敖墨渊看着那道缓缓从天穹坠落的身影,眼中满是得意与快意。
“呵,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伸出手,准备去抓取萧凡的尸体,将其炼成自己的鼎炉。
但就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萧凡,那双紧闭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一种……
顿悟。
就在那道灭法黑光贯入他胸膛的刹那,萧凡终于明白了,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一件事。
他也是天地万象烘炉。
在那道黑光贯穿他肉身的同时,那股灭法之力的本质,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他的法则感知之中。
极道帝兵残片的力量,确实能够抹除一切法则。
但抹除,本身也是一种吞噬。
一种更高层次的吞噬。
那是黑夜一般,可以吞噬法则的法则。
而他的天地万象烘炉,恰好也拥有这个特性。
只是他一直没找到正确的用法。
一直将“吞噬”当成了一种被动的手段,而不是主动的攻伐之法。
萧凡在那生死边缘,终于抓住了那缕灵光。
“原来如此……”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虚弱的弧度,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我一直用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