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
等待圣心——那座巨大的白色圣坛,在被净化了核心污染后,其蕴含的源自曦光谷本源的古老而庞大的自愈力量,一点点修复自身那遍布的裂痕,驱逐残留的细微侵蚀,并逐步恢复与这片光之海洋乃至与更深处法则的完整链接。
这个过程,无法加速,只能依靠圣坛自身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进行。
我青岩白芷铁山墨鸦影,六人暂时在光之海洋的边缘,靠近圣坛的区域,建立了一个简陋的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也就是用几块相对完整的白石搭建了简单的遮蔽,并在周围布置了一些预警和防护的小型法阵——主要由白芷和墨鸦完成。
青岩作为守墓人中见识最广经验最丰富(同时也是年纪最大)的长者,主要负责统筹和警戒。
铁山负责外围的巡逻和防卫。
影则几乎不露面,但他那特殊的感知能力,能提前察觉到废墟深处某些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或者偶尔游荡过来的被混乱力量侵蚀的弱小扭曲生物,为我们规避了不少麻烦。
而我,大部分时间,都盘膝坐在圣坛边缘,那光滑如镜散发着微光的白石地面上,面对着中心那正在缓慢愈合的深坑,闭目调息。
一方面,是在熟悉和巩固体内那新生的完整的剑意(或者说道种)力量。
刚刚完成最终融合,又经历了一场净化之战,这股力量虽然强大,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沉淀理解和掌控。
我能感觉到,这柄剑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意志,还有许多尚未解封的更深层次的与这片天地与那场灾变与守护之证古老传承相关的信息与法则。
另一方面,我的心神也与脚下的圣坛,与周围流淌的光之海洋,保持着一种深层次的共鸣。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圣坛内部,那些古老的复杂的光之符文,正在从漫长的沉寂与污染中,一点点苏醒。
丝丝缕缕更加精纯更加温暖也更加古老的光之能量,正从圣坛的核心深处滋生,沿着那些修复中的符文网络,缓缓流转,滋润着每一寸受伤的圣坛结构,也滋养着周围的光海。
随着圣坛的复苏,那道木语者婆婆所指的归途门户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它并非实体存在于某个位置,而是仿佛镶嵌在圣坛最深层的法则结构之中,如同一把锁,需要一个特定的钥匙——也就是我灵魂深处这柄完整重铸的剑——在圣坛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将其激活显化。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却又带着一种黎明前的压抑的期待。
空闲时,我也会与青岩等人交流。
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了更多关于灾变的细节,虽然也仅限于他们所见所闻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场席卷性的仿佛天灾般的侵蚀。
漆黑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谷中各处绽开,涌出粘稠的黑雾和扭曲的怪物。
被黑雾沾染的生灵,会迅速变得疯狂极具攻击性,甚至发生可怕的畸变。
谷中的防御力量一触即溃,木语者婆婆和少数强者苦苦支撑,但也只能拖延时间,掩护部分族人撤离或躲藏。
最终,木语者婆婆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保留了最后的希望火种。
他们也讲述了自己在灾变后的经历。
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与偶尔出现的扭曲怪物以及被绝望和疯狂吞噬的堕落者战斗,收集残存的物资,躲避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和时空褶皱。
慢慢地,几个幸存者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了一起,形成了这个小团体。
后来,他们发现了这片被剥离的悬浮在特殊虚空中的圣心区域,感应到了木语者婆婆残留的微弱的守护意志,便决定留在这里,一方面作为守墓人,一方面也怀着渺茫的希望,等待着钥匙的归来。
我们原本以为,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了。
青岩有一次感叹道,目光望向圣坛中心,木语者婆婆留下的信息很模糊,只说会有‘钥匙’带着重铸的‘守护之证’归来,开启‘归途’,指向真相。
但‘钥匙’是谁,何时归来,一概不知。
我们只能守着,等着。
这一等就是近百年。
近百年对于凡人而言,几乎是漫长的一生。
对于他们这些修炼有成的生灵,或许不算太长,但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在日复一日的守望与挣扎中,这份等待的煎熬,可想而知。
辛苦了。
我只能如此说道。
谈不上辛苦。
青岩摇摇头,目光坚定,这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的赎罪。
没能保护好家园,没能救下更多人至少,要守住这最后一点念想,等来那个可能。
他的话,代表了其他几人的心声。
铁山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巨剑,白芷安静地调理着几株在光海边缘顽强生长的具有疗愈效果的荧光草,墨鸦则望着废墟深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锐利与哀伤。
影依旧无声无息,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我们,是因灾变而命运相连的陌生人,却因为共同的目标和相似的伤痕,在短短时间内,建立起了一种奇异的带着沉重底色的信任与默契。
时间,在等待中,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一天,当我如往常一样,在圣坛边缘调息时,灵魂深处的剑,突然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危险的警示。
也不是对力量的渴望。
而是一种清晰的牵引。
呼唤。
仿佛是沉睡中的巨人即将苏醒时心脏的第一下跳动。
嗡同时脚下的圣坛也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鸣声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整个光之海洋流转的速度猛地加快了。
无数道更加凝实璀璨的光之能量洪流自圣坛的中心深处喷薄而出沿着圣坛表面那些已经修复了大半的古老符文疯狂地流转汇聚。
圣坛本身散发出的白色光芒也在迅速地变得耀眼纯粹。
发生了什么事?江小友!
青岩等人也被惊动,迅速靠拢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与期待。
圣坛的恢复到了关键时刻。
我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圣坛中心,那道‘门户’要出现了。
话音刚落——轰隆隆隆隆——!!
圣坛中心,那个曾经是深坑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了一道粗大的乳白色的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直插入光之海洋的上方虚空。
但这一次,光柱并未像以前那样持久存在而是在冲到某个高度后,猛地坍缩凝练。
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丈的巨大的乳白色的光之漩涡。
漩涡缓慢地旋转着。
中心深处一片漆黑仿佛连通着某个未知的彼端。
同时一股稳定古老却又带着一种特定方向性牵引力的空间波动自那漩涡之中弥散了出来。
就是它!
木语者婆婆所说的归途之门!
门开了!铁山忍不住低吼一声,眼中满是激动。
等等。
青岩却是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漩涡,情况有些不对。
不对?我也凝神感应。
的确。
那漩涡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虽然稳定,其中蕴含的方向性牵引也很明确,但在那股牵引力的深处我竟然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不详的气息。
是那种漆黑裂缝背后的混乱侵蚀毁灭意志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乳白色光芒和稳定的空间波动完全掩盖。
但剑意(道种)对这种气息的感应,是前所未有的敏锐。
绝不会错!门户的彼端我的声音沉了下来,有那种东西的气息。
什么?!青岩等人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这是木语者婆婆留下的‘归途’!白芷忍不住说道,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
也许木语者婆婆指引的方向,本就是朝着那‘灾变’的源头而去。
墨鸦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所以门户开启时,会泄露出一丝彼端的气息?有可能。
青岩沉声道,脸色凝重,木语者婆婆最后的意志,是让我们去寻找真相,去面对根源。
那么,这道‘归途’,很可能就是直通那场‘灾变’核心区域的捷径,或者战场!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趟归途,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充满了无法想象危险的不归路。
嗡就在我们心情沉重之际——那乳白色的光之漩涡猛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漩涡中心的漆黑竟然主动地扩张了一下!露出了更多的漆黑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漆黑虚空。
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漆黑的裂缝。
裂缝之中,不断有漆黑的触手般的影子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扭曲生物挣扎着涌出。
这些东西在那片漆黑虚空中疯狂地厮杀吞噬。
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混乱与疯狂的意志波动。
这是那场灾变的源头世界?还是其中的一个战场景象?画面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嗖!一道漆黑的细长的影子猛地从那片漆黑景象中射了出来!朝着光之漩涡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一端狠狠地钻了过来!不好!有东西要过来了!拦住它!惊呼声四起。
嗡——!几乎是本能地,我体内的剑意力量轰然爆发!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光之漩涡的正前方。
手中,那柄新生的长剑瞬间凝聚而出。
剑身之上,银白与暗红交织的剑纹猛地亮起。
散发出冰冷锋锐净化破灭的绝对意志。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想从这里过来先问过我手中的剑!眼中寒光一闪。
我手中长剑对准了那道正在疯狂穿梭光之漩涡通道的漆黑影子狠狠地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