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推门进去，露丝紧随其后。
田有德抬头一看是叶玄，脸上先浮起笑意，放下书，摘下眼镜：“哟，叶玄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快坐快坐。”
又瞥见他身后跟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微微怔了一下。
叶玄笑着介绍：“田院长，这位是约翰将军的孙女，露丝小姐。露丝小姐，这位就是医科大的田院长，国内西医界的泰斗，也是我的老前辈。”
露丝用中文笑着道：“田院长好，冒昧来访，给您添麻烦了。”
田有德一听她中文说得这么顺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笑着招呼：“不麻烦不麻烦，露丝小姐快请坐。约翰将军的孙女，那就是贵客。”
亲手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坐下来。
露丝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谢院长。”
田有德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急着喝，看了露丝一眼，接着随口问道：“露丝小姐，你爷爷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这两天正想托人打听打听，又怕打扰他休养。”
露丝笑着答道：“恢复得很好。爷爷现在每天能在院子里走几圈，胃口也不错，比手术前精神多了。他常念叨，说等彻底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叶医生，也谢谢田院长。”
田有德点了点头，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露丝小姐，你可能不太清楚，你爷爷那个病，位置太深，靠近脑干，周围全是神经和血管。欧洲的专家不敢动刀，不是他们水平不行，是这个位置实在太凶险。叶玄能在那种条件下把手术做下来，而且做得那么干净，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敢信，第二反应是——后生可畏啊。”
露丝听得很认真，庆幸道：“田院长，您说的这些，我后来也听爷爷讲了。欧洲那些专家会诊了好几次，最后都摇头，说手术风险太大，不敢做。我爷爷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叶医生来了之后，几句话就把方案定了下来，手术顺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叶医生。”
叶玄摆了摆手：“露丝小姐客气了。手术能成功，田院长还有其他的专家也起了关键的作用，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田有德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谦虚。”
叶玄回道：“田院长，我真的实话实说而已。”
田有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越发受用。
这小子有本事、懂分寸，一句“实话实说”，既没把功劳往外推得太假，也没把话头接死，反倒让听的人觉得熨帖。
这样的学生，哪个当院长的不喜欢？
田有德笑得合不拢嘴，接着说道：“叶玄，你今天的来意，恐怕不光是跟我聊手术的吧？”
谈及正事，叶玄面色郑重起来：“田院长，实不相瞒，露丝小姐对中医很感兴趣，想在国内系统地学一学。我想着，医科大是国内中医教学最扎实的地方，所以带她来，想请您给指条路。”
田有德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了几秒。
“露丝小姐想学中医，这个心思是好的。”
“约翰将军是我的病人，他的孙女愿意学我们的东西，我打心眼里高兴。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叶玄和露丝都坐直了些。
田有德把茶杯放下：“叶玄，你应该也清楚，咱们学校接收外国留学生，不是院长一个人点了头就能办的事。按照现在的规矩，外国人来华留学，得走教育部的口子，由部里统一批。学校这边只能提意见、报材料，没有最终决定权。尤其是露丝小姐身为约翰将军的孙女，不是普通的交换生，政治影响大，上头会更慎重。”
“我说句实话，露丝小姐，以你的身份，要是走正规的留学生渠道，光是审批这一道，就够等上一阵子的。”
露丝听得认真，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反而问道：“田院长，那您觉得，这件事有希望吗？”
田有德笑了。
这姑娘不急着要答案，先问“有没有希望”，问得很有分寸。
“希望当然有。”田有德正了正身子，“咱们国家现在对外国留学生是敞开大门的，尤其是对中华文化有兴趣、愿意好好学的人，上头历来是支持的。问题只在于怎么走这个程序。我的想法是这样，学校这边先出一份接收意见，把露丝小姐的情况写清楚，包括她的中文水平、学习意愿、将来的打算。我亲自签字，报给教育部。同时，语言这一关也得考虑。按惯例，外国留学生来了之后要先过语言关，有的要先上一年语文专修班，才能正式进专业听课。不过露丝小姐中文说得这么好，这一条应该可以通融，但部里批的时候会不会要求补一个语言考核，我说不准。”
叶玄听着，不时点头。
没想到，入学的手续居然这么复杂。
还好来医科大问了田院长，免了很多麻烦。
田有德又道：“叶玄，你这边要是方便，可以帮着写一份推荐意见，把你对露丝小姐的了解写进去。有你的话放在材料里，部里看了，心里会更踏实。”
叶玄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就写。”
田有德又转向露丝：“露丝小姐，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就算部里批了，你进来之后也不是挂个名就完事。中医这门东西，跟你们西方的医学路子不一样，要背、要记、要上手摸脉、要认药，一样都偷不得懒。你要是只想来听几堂课、图个新鲜，那我劝你趁早别来。你要是真打算学，我欢迎，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学不好，我照样不给面子。”
露丝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田院长，我明白。我不是来图新鲜的。我在欧洲的时候就看了很多中医的书，越看越觉得这里面有真东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会给您丢脸，也不会给叶医生丢脸。”
闻言，田有德脸上的严肃慢慢变成了和蔼：“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叶玄在一旁道谢：“田院长，这事让您费心了。”
田有德一摆手：“就是跑几趟腿、写几份材料，算什么事。再说了，约翰将军的孙女在咱们学校学中医，将来学成了回去，也是一段佳话。我这个当院长的，面子上也有光。”
话说到这里，气氛松快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