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周蓉，”蔡晓光挤了挤眼睛，“你不过去打个招呼？你以前不是挺崇拜这些青年诗人的吗？难得遇上了，正好交流交流。”
“不用了。”周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又不熟，没必要凑上去。”
蔡晓光愣了一下。
几个人说着话，冯化成却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周蓉。
她一身素净的布拉吉，身形挺拔，眉眼清亮，微微侧着脸和身边的人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发梢上，衬得整个人干净又亮眼，比他见过的所有女文青都动人。
冯化成心里猛地一跳。
他从前总觉得“一见钟情”是编出来的虚词，是写在诗里哄人的玩意儿，可这一刻看着不远处的周蓉，他忽然就信了。
当然了，旁人来看，这点心思与其叫一见钟情，不如说是见色起意。
冯化成向来自诩风流才子，自然不肯这么想自己。
他定了定神，对着周围的听众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献丑了”，便拨开人群，径直朝着蔡晓光他们走了过来。
“晓光，真是巧啊，居然能在这儿遇见你。”冯化成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和蔡晓光打了个招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周蓉身上飘。
周秉义有些意外：“晓光，你们认识？”
“认识，之前在几次文艺活动上见过几面。”蔡晓光笑了笑，说得很平淡。
冯化成也不尴尬，顺势伸出手，看向周秉义：“你好，我是冯化成。”
“你好，周秉义。”周秉义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冯化成又看向周秉坤，周秉坤也憨憨地伸手碰了碰：“周秉坤。”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周蓉面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位是？”
“周蓉，我妹妹。”周秉义随口介绍了一句。
“周蓉你好，久仰。”冯化成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几分，手往前又送了送。
可周蓉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地说了句“你好”，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冯化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随即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
尤其是年轻女学生，哪个见了他不是带着崇拜，主动上前搭话？
像周蓉这样冷淡的，还是头一个。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倒越在意了。
冯化成摆出一副温和儒雅的样子，继续道：“晓光，一会儿我和几个文坛的朋友在那边亭子里办个小型诗词交流会，不少才子佳人都会过去，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直白地落在周蓉身上，邀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蓉笑了笑，婉拒道：“我们就不去了。一会儿还要回家，还有事。”
蔡晓光本来还有点想去凑热闹，可见周蓉都拒绝了，也跟着耸了耸肩：“我也不去了，一会儿还有点别的事要办。”
冯化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主动发出邀请，居然连着被两个人拒绝，这还是头一回。
换在平时，他早就觉得丢面子了，可看着周蓉那张清冷淡然的脸，他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添了几分兴趣。
他自诩风流，向来懂得进退，也不纠缠，只绅士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以后要是有兴趣参加，随时来找我就行。”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周蓉一眼，这才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看着他的背影，周秉坤撇了撇嘴：“这诗人看着文绉绉的，眼神咋那么奇怪呢？”
周蓉没接话，只淡淡道：“咱们走吧。”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主干道上一阵骚动。
原本三三两两走着的学生们，忽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围了过去，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
“叶医生出来了！”
“是叶玄学长！”
“快过去看看！”。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去，脚步匆匆，连刚才还围着冯化成听诗的学生，都呼啦一下跑了大半。
冯化成站在原地，看着瞬间空了大半的圈子，脸色有点难看。
蔡晓光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咱们这位叶医生，号召力是真的大。刚才冯化成在那儿吟诗的时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现在一听说叶玄出来了，人瞬间就跑没了。”
叶玄在周默然、曾广孝、田有德几位专家的陪同下，正从大礼堂侧门走出来。
叶玄走在中间，身形挺拔，神色从容。
身边围着不少学生，大家都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没人敢凑得太近，只敢远远看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仰慕。
这阵仗，看得冯化成和蔡晓光都有些发怔。
两人在各自的学校里，也都算是风云人物，走在哪儿都有人认识、有人追捧。
跟同龄的叶玄一比，简直就是米粒之光比皓月，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人家这才叫真正的万众瞩目。
真正的天之骄子！
京城大学的校长也陪在旁边，见学生越围越多，怕出意外，只好笑着抬手示意：“同学们，同学们，安静一下。叶医生刚结束典礼，还有要事在身，大家就别围着了。想学习、想钻研，以后有的是机会。都散了吧，啊？”
校长发话，学生们自然不敢不听。
大家虽然还舍不得，却也都听话地三三两两散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追星”的说法，大家对叶玄更多是对顶尖学者的崇敬、对青年榜样的向往，纯粹又克制。
叶玄也松了口气，有些无奈：“没想到会这么热闹，搞得我跟什么大人物似的。”
他是真的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围着看的场面。
从前在医院坐诊、在厂里上班，虽然也有名气，可都是实打实的医患关系、同事关系，很纯粹。
现在拿了奖，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捧着，反倒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本来就不爱抛头露面，就是怕这些虚名打扰到自己的正常生活。
好在现在的学生素质都很高，分寸感很强，比起后世那些疯狂的私生饭，已经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