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哥，对不起。”涂志强知道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没事。”水自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走路时总是拖在后面的右腿。
这条腿是兵荒马乱那年被流弹击中的，当时没钱治，随便敷了点草药糊弄过去，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了，腿却瘸了。
这些年前前后后看过不少大夫，西医说神经坏了，中医说经络不通，药吃了不少，针也扎了不少，没一个管用的。
水自流抬起头来看着涂志强，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算了。这都多少年了，没得救了。”
涂志强却不肯放弃，急切道：“水哥，真的，我说的是真的！那医生不是一般人！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再看一次。”
水自流满脸苦涩，终究不忍心拂了这份好意，于是点头道：“好吧。最后一次。这回要是还不行，往后你也别跟我提什么医生了。我这腿，认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玄每天下班之后都骑着自行车去前门大街接郑娟回家。
两个人穿行在越来越熟悉的胡同和街巷之间，晚风从车把两侧呼呼地吹过。
郑娟坐在后座上，偶尔路上颠簸一下，她会本能地抓紧一些，然后又红着脸松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叶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厂里的事、铺子里的事、郑光明最近眼睛又好了多少，郑娟一一应着，整个人比刚认识那阵子开朗了许多。
太平胡同的治安也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原来街头巷尾蹲着的那帮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全都不见了踪影，就好像被人拿大扫帚一口气全扫了出去。
显然，叶玄在太平胡同两次遇到拦路抢劫的事，传到派出所所长宋奇耳朵里。
叶玄是他的恩人，也是市局破获侨商大案的头号功臣，要是在他的辖区出了任何闪失，没人担得起责任。
于是宋奇在市局请示之后，专门往太平胡同这一片加派了人手，又把几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和小头目先抓了起来，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太平胡同彻底清净了。
这天下午，叶玄比平时来得早了些。
“娟儿，今天先不急着回去。我带你去百货商场转转，给你买点东西。”
“叶玄哥，不行不行，您已经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了，又是给我找工作，又是给光明治眼睛，我怎么能还让您给我买东西？这万万使不得。我还没报答您呢，再拿您的东西，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了。”郑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拒绝。
她真怕叶玄把自己当成贪得无厌的女人。
叶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缓缓道：“娟儿，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再说这也是你雪茹姐的意思！你这段时间在店里表现得实在太好，店里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你雪茹姐说了，像你这样的优秀员工，就该给点奖励。”
郑娟听了这话，脸上先是浮起一抹赧然，随即又连连摇头：“叶玄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雪茹姐一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还管饭，我多做一点不是应该的吗？我哪还能要什么奖励，雪茹姐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要是再不知足，那成什么人了。”
叶玄被她这副认真较劲的模样逗笑了：“娟儿，你听我说。加工资是工资，奖励是奖励，这是两码事。”
“那、那好吧。”郑娟没法推辞，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叶玄和雪茹姐待她更好的人了，连亲爹亲妈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往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加倍的报答他们的恩情才行。
“走，上车。”
……
百货商场，人头攒动。
琳琅满目的货品摆放的整整齐齐。
一眼看去令人眼花缭乱。
郑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站在门口便有些迈不开步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些从前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东西。
“跟我来。”叶玄大步流星地直奔工业品区。
郑娟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像是怕把人家的地板踩脏了似的。
叶玄在一排自行车前停下脚步。
“叶玄哥，咱们，咱们来这儿干什么？”郑娟看着那一排锃亮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行车可是三大件，贵得离谱，不是她这种人能买得起的。
“当然是给你买自行车。”叶玄连头都没回，就这么打量着自行车，像是挑选大白菜一样。
郑娟急了，连声道：“不行，叶玄哥，这自行车太贵了！要一两百块钱呢。”
要说叶玄给她买件衣裳，或者买点吃的用的，她咬咬牙也就接了。
自行车是三大件啊，是普通人结婚都不一定舍得买的大件！
整个太平胡同拢共也凑不出几辆来，她一个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姑娘，哪能这么奢侈？
叶玄见状，在郑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这是雪茹给你的奖励，你放心拿带回家就是。”
郑娟嘴唇动了动，轻声道：“叶玄哥，这真的行吗？雪茹姐为我花这么多钱，太浪费了。”
“什么钱不钱的，你雪茹姐可不差这点钱。”叶玄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柜台付钱。
郑娟站在原地，心中暖洋洋的，扬起俏脸，认真道：“叶玄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好好报答你和雪茹姐。”
叶玄转过身，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娟儿，你都知道了？”
郑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雪茹姐帮了我那么多，我该谢谢你们才是。你们都是好人，应该在一起的。”
说完这番话，她心跳得比什么时候都快，脸上烧得厉害。
她早就想好了，以后就跟着叶医生和雪茹姐。
哪怕只是在他们身边当个使唤丫头，能天天看到他们，能帮他们做点事，这辈子也值了。
“好了好了，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开心最重要。”叶玄心中一喜，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车，郑娟跟在身侧，两人并肩走出百货商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