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直入正题:“全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不过您今天费这么大周折跟我见面,总不是只为了隔着屏风听我说几句笑话吧?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金乌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叶医生,实不相瞒,我这次费了这么多周折请您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叶玄诧异道:“什么事?”
金乌沉声道:“我想恳请您跟我们合作,研发新型药物。我可以给您提供充足的资金、最先进的设备、所有您需要的研究条件。您研究出来的成果,归您自己。我只要一部分股份,其余的,全是您的。”
“哦?”叶玄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转着杯脚,没有接话。
他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金乌的意图,这个人一定调查过自己。
知道自己在红星轧钢厂研发出了什么,知道自己跟红星制药厂的合作,知道自己手里攥着足以改变格局的药物配方。
金乌设这个局,打的是“投资”的名义,想要用钱把自己拉下水,为军统所用。
不过叶玄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金乌主动找上门来,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清对方的底细,看看金乌到底还有哪些暗桩没有浮出水面。
想到这里,叶玄抬了抬眼皮,不急不缓地开口:“全先生,你想跟我合作,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人有个规矩,向来不跟藏头露尾的人交朋友。”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叶玄会当着金乌的面提出这种要求。
金乌是什么人?
连手底下的人见他都是隔着帘子的,什么时候以真面目示过人?
这个要求对金乌来说是不可答应的。
张雨荷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道:“叶医生,全先生的身份确实比较特殊,不太方便露面。要不咱们就这样谈,合作的事该怎么定就怎么定,共同建设新社会,不也挺好的吗?您说是不是?”
叶玄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张女士,恕我直言。如果换作是你们,一个连面都不肯露的人,要跟你们合作,投钱投人投设备,你们会答应吗?”
张雨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话确实没法接。
王德贵和李无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腔。
的确,这种事情换了自己也不能答应。
“咳咳。”屏风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两声轻咳。
金乌的声音再度响起:“叶医生所言极是。既然要合作,自然要坦诚相待。之前多有怠慢,是我的不是,还请叶医生不要见怪。”
话音落下,紧接着,屏风后面传来声响,然后一个人从屏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
金乌出来了。
叶玄抬眼看去,眼前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偏瘦,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倒像个大学里的讲师或者哪个机关科室的干部。
“这就是金乌?”叶玄略感诧异,此人跟预想中那种阴鸷狠厉的军统特务形象完全不搭边。
不过想想也正常,敌特也是人,怎么可能都长着一张脸谱化的反派面孔。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把身份写在脸上。
金乌走到圆桌旁,伸出手笑道:“叶医生,久仰大名。”
“全先生,幸会幸会。”叶玄伸出手,面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两人重新落座,包间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松弛了几分。
金乌亲自给叶玄又斟了一杯酒,两人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局势,从国内局势又聊到医药行业的前景和瓶颈。
金乌说话条理分明,措辞考究,对国内外医药行业的现状和趋势张口就来,连几个最新获批的海外专利药都能说出成分和适应症。
叶玄一边应对一边在心里暗暗评估,这个人受过良好教育,思维缜密,见识远超寻常潜伏特务,难怪能在四九城经营这么久而不暴露。
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热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叙旧。
张雨荷在旁边作陪,不时插上两句,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往更轻松的方向引。
王德贵和李无根已经完全插不上嘴了,只能闷头吃菜。
金乌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叶医生,我呢,打算在四九城投资建几间药厂和实验室,专门用于研发最新型的药物。设备我负责从国外运进来,资金不成问题。至于研发这一块,我想请您来当负责人。您研究出来的东西,归您自己。您出技术,我出钱,咱们一起把这摊子做大。”
“投资好,投资好。”叶玄心里明镜似的。
金乌嘴里说的是“投资”,实际上就是空头支票,目的只有一个,把自己拉下水。
不过他也没有戳破,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全先生,医药领域现在发展确实很快,各国都非常重视,前景很可观。如果真能把这些方案落地,对国家也是大功一件。”
金乌笑道:“这也是我归国的原因啊,不就是想为咱们新社会出点力。”
叶玄说道:“全先生大义,在下敬佩。”
金乌客气道:“叶医生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
叶玄随口道:“看法吗,我倒不敢妄言。全先生,不过,这么大的事,总得花不少钱吧?实验室要建,设备,人员,原料,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金乌大手一挥,信口说道:“叶医生尽管放心。资金方面,我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您要是觉得不放心,明天中午,我带您去个地方。到了那儿,您就知道我的实力了。”
终于上当了。
叶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满脸期待道:“行。全先生这么爽快,我也想亲眼看看您的实力。明天中午,咱们不见不散。”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金乌端起酒杯,满脸笑容。
只要叶玄上了船,手里那些配方就是军统的囊中之物。
叶玄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金乌的老巢,极有可能就在他明天要带自己去的地方。
那些从侨商银行抢来的金条,十有八九也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