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光的画卷并未在此温馨处长久停留。
光影流转,倏忽数载。
庭院里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两个小粉团子,如同汲取了阳光雨露的花苞,悄然绽放。
二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
而当年的小公子慕容锦,也已成长为名动东荒、惊才绝艳的“锦公子”。
他依旧俊美,气质却越发清冷卓绝,如同雪巅孤松,高不可攀。
他身边围绕着无数赞誉、追捧,以及……爱慕的目光。
解语和玉语,依旧是他最亲近的贴身侍女。
她们对他的崇敬与爱慕,随着年龄增长悄然变质,掺杂了少女旖旎的情思。
她们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而雀跃整日,会因他偶尔的皱眉而惴惴不安,会偷偷收集他用过的旧物,会在他晚归时点亮一盏灯,默默守候。
她们的世界,依旧紧紧围绕着“公子”旋转,公子,是她们的一切,是她们生命全部的意义与光亮。
然而,慕容锦的世界,却不再仅仅只有慕容世家,只有修炼,只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
又一个人,悄然闯入了慕容锦的生活之中。
那是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苏清婉。
没有人知道,慕容锦是如何和苏清婉在一起的,也没有人知道,名动天下的慕容锦,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慢慢地,锦公子与清婉仙子之间感情迅速升温,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慕容锦主动向家族提出,欲与苏清婉缔结婚约。
这个请求掀起了轩然大波。
慕容世家何等门第,苏清婉虽天赋卓绝,但出身寒微,这桩婚事,在绝大多数族人眼中,是门不当户不对,是慕容锦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就连一向对慕容锦管教宽松的公孙芷,也极度不赞成这个决定,曾多次出言劝告。
面对家人的反对,年少气盛的慕容锦并没有妥协。
他认定苏清婉便是他寻得的道侣,是他心意所钟,无关门第,只关本心。
他顶住了所有压力,态度坚决,最终,在经历多番波折后,与苏清婉正式定下婚约。
那一日,慕容锦回到锦园,眼中有欣喜,也有疲惫。
解语和玉语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为他更衣奉茶,动作依旧恭顺体贴。
只是,两人今天都异常沉默,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
数日后,一个午后。
慕容锦正在书房翻阅古籍,玉语端着新沏的灵茶进来。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放下茶盏时,衣袖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琉璃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琉璃灯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和其中未燃尽的灯油溅了一地。
“啊!”
玉语吓得低呼一声,俏脸变色,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收拾。
收拾完,她才急忙道歉:
“公子对不起!”
慕容锦从书卷中抬起头,看着可怜巴巴的玉语,颇有些哭笑不得。
“无妨,一盏灯而已。”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了过来。
“你没受伤吧?”
“公子……”
玉语依旧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心疼灯,也不是怕公子责怪,她是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笨手笨脚了,竟连这种错误都会犯。
慕容锦笑着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玉语的脑袋,声音也温和了些:
“说了无妨,下次小心些便是。”
熟悉的触碰,温和的语气,让玉语逐渐放松。
她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了慕容锦的一只手臂,将脸轻轻靠在他袖子上:
“公子真好……奴婢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敢了……”
她这动作纯属自然,是多年来形成的依赖和亲近。
慕容锦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任由她抱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苏清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屋内相倚的两人。
她脸上神情清冷,眼底却翻涌起了一股莫名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裙裾微扬,便要离去。
“清婉?”
慕容锦察觉到了不对,出声唤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玉语怀中抽出。
苏清婉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慕容锦对还愣着的玉语道:
“你先下去吧。”
玉语连忙松开手,低下头,怯怯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经过苏清婉身边时,她头垂得更低,快步离开。
书房内只剩慕容锦二人。
“清婉,你何时来的?找我有事?”
慕容锦走到苏清婉身边,语气放缓。
后者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目光落在慕容锦脸上时,不似往日那般带着清浅的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你与玉语,一向如此亲近么?”
慕容锦微怔。
他连忙解释道:
“玉语和解语自小在我身边,与我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方才她打碎了琉璃灯,吓坏了,我便安抚她几句。她年纪小,有些孩子心性,不必在意。”
他自认解释得清楚,语气坦荡。
在他眼中,玉语和解语就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亲近些实属正常。
然而,苏清婉听在耳中,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慕容锦坦然的目光,心中郁结之气非但未消,反而更深。
并非她善妒,气量小,而是她并不理解,也不认可世家子的很多生活习惯。
二人纯粹是三观不同。
许多慕容锦司空见惯的事,放在苏清婉眼中,却是不可理喻。
但苏清婉并没有当场争论。
她只是又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无事,我只是路过,想起些修炼上的疑惑,本欲与你探讨。但,我现下觉得,或许该改日再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慕容锦再言,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慕容锦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她……
那一晚,慕容锦在书房独坐良久,烛火明灭,映照着他沉思的侧脸。
思虑再三,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