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
卧房内,弥漫着慵懒餍足的气息。
宽大的床榻上,锦被凌乱。
解语和玉语已然起身,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正在外间轻声收拾。
两人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内间。
内间床榻上,阿茹娜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慕容锦怀里,雪白滑腻的肩头裸露在外。
她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满足而安心。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臂也紧紧环着慕容锦的腰,不肯离开半分。
慕容锦静静看着阿茹娜,唇角微扬,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微红的脸蛋。
“哼~哼…”
阿茹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哼,非但没有松开慕容锦,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慕容锦觉得有趣,又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次阿茹娜终于被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朦胧睡意,待看清近在咫尺的公子时,昨日记忆瞬间回笼。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眼中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甜蜜与依赖。
“公子……”
阿茹娜声音软糯,主动仰起脸,在慕容锦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将脸埋回去,羞得死活不敢再抬头。
慕容锦低笑一声,任由她赖着。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过了好一会儿,阿茹娜似乎才从睡意中彻底清醒。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道:
“公子……有件事,阿茹娜想和您说。”
“嗯?”
慕容锦垂眸看她。
阿茹娜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忐忑:
“这次在北漠……我,我遇到叶凌他们了。”
她仔细观察着慕容锦的神色,见公子脸上并无不悦,才继续小声道:
“我看到他们被星野部落的人追杀,情况很危险……我,我没忍住,用公子给的符箓,悄悄帮了他们一次……毕竟,毕竟当初他们和星野部落结下死仇,也是因为救我,才被牵连的……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生怕公子因此生气或不快。
她知道公子与叶凌之间恩怨,自己擅自帮助对方,不知是否会惹公子不快。
慕容锦静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茹娜心中越发忐忑,忍不住道:
“公子对不起,阿茹娜再也不敢了,您要是生气,就——”
还没等她说完,慕容锦忽然轻笑出声。
他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阿茹娜柔软的唇瓣,让她剩下的话都变成了含糊的“唔唔”声。
阿茹娜睁大了眼睛,有些懵懂地看着慕容锦,不明白公子为何要捏她的嘴。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他松开了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她唇瓣,语气温和:
“无妨。我与叶凌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之间的事,同你没有关系。你救他们,是为了偿还当初的援手之恩,恩怨分明,何错之有?无需为此感到为难。”
“公子……”
阿茹娜眼眶一下子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与叶凌过去的牵扯,会让公子对她心生芥蒂。
如今听到公子不仅不怪她,反而理解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慕容锦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阿茹娜,你要记住:恩情是恩情,立场是立场。未来之事,难以预料。若有一日,我与叶凌之间,终究还是拔刀相向……到了那时,你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吗?”
阿茹娜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也顾不得,直视着慕容锦的眼睛,斩钉截铁:
“阿茹娜明白!阿茹娜的命是公子给的,阿茹娜的一切都是公子赐予的!
无论过去有何恩情,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阿茹娜永远是公子的阿茹娜!此心此身,永生永世,只属于公子一人!若真有那一日……阿茹娜知道该怎么做!纵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阿茹娜对公子的心,也绝不会变!”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几年的北漠生涯,让她褪去了稚嫩,却让她对慕容锦的归属与忠诚,烙印得更加深刻入骨。
慕容锦微微一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来公子在给你点阳元……”
……
日上三竿,慕容锦才穿戴整齐,走出卧房。
院中,玉语正蹲在赤铜小丹炉前,小脸皱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控着温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火不要大了……诶?…火不要小了……诶?怎么又冒黑烟了……”
显然,她还在跟丹炉斗智斗勇,只是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见到慕容锦出来,玉语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小跑过来,委屈巴巴地拉住慕容锦的袖子,晃了晃: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这丹炉,这丹炉欺负我!奴婢明明按照您教的做了,可它总是不听话,不是糊了就是散了……我…是我的原因吗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挫败。
慕容锦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炼丹非一日之功,急不得。来,我看看。”
说着,他牵起玉语的小手,走到丹炉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炉内情况,并耐心地再次讲解控火、投药的要点与细微差异。
玉语依偎在他身边,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
正教导着,忽然慕容锦感到怀中传讯符微微震动。
他动作一顿,对玉语道:
“玉儿,你先自己试试,记住我刚才说的要点。”
“嗯嗯!”
玉语连忙点头,接过慕容锦递来的药材,小脸严肃地继续尝试。
慕容锦走到一旁树下,取出玉符,神识沉入。
传讯来自东方明:
“锦儿,人族联盟经数月争论,有件事情想和你商议。”
“万族近年攻势疲软,西洲沦陷区反抗不断,我人族又士气正盛。有意东荒、北漠、南蛮三地一齐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鉴于你此时战力,联盟中多数声音认为,此战非你率领不可……当然,是否参与,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主动出击?收复西洲失地?
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人族目前也在韬光养晦的阶段,都在默默等待慕容博那里出一个结果。
没想到,竟然有人等不及了,想要要主动全线开战,试探万族底线。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从未真正将万族放在眼中,打过去便打过去吧,正好还能刷一波声望。
略作思忖,慕容锦指尖在玉符上轻轻划动,回了一道简洁的讯息:
“可,但凭伯父安排。”
讯息发出,玉符光芒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