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顾师叔,看来这魂殿不仅吞噬修士魂魄,对凡人也是视如草芥。
这云层中的残魂,多半是北域附近的百姓。我们先尽快赶路,但沿途若有无辜之人,能救几个是几个。”
顾长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赞赏,又带着几分老辈修士特有的沧桑与无奈:“小浩心地果然善良。
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苏灵儿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像只护食的小豹子,不满地看向顾长歌,“顾师叔,有什么可惜的?
善良难道不对吗?”
剑无心在一旁幽幽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他的意思是,张浩心地善良是好事,这证明道心纯粹。
可惜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人心鬼蜮,有时候太过善良,是会白白葬送了自己性命的。
尤其是在魂殿的地界,慈悲心往往会被敌人当作刀子,反过来捅进心脏。”
张浩听完,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少年的天真,只有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通透。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位长辈,最后落在苏灵儿关切的脸上:“顾师叔,剑师叔,你们误会了。
我还没到那般妇人之仁的地步。
对于恶人、坏人,我向来杀无赦,绝不留情。
但对于无辜之人,只要我看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并非迂腐,而是我修道之本心——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顾长歌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笑意渐渐化为了真正的欣赏,“好!
说得好!
老夫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二,小浩你有此等心性,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好好好!”
一旁的苏灵儿听得心动不已,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了满满的崇拜与爱意。
她脸颊微红,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心中嘀咕道:果然是我喜欢的男人,这般风骨,当真迷人。
她忍不住凑上前,踮起脚尖,在张浩措不及防的侧脸上,“吧唧”一口,狠狠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张大哥真棒!
么么哒!”
这一声突兀的亲吻,瞬间打破了刚才肃杀的氛围。
“咳咳……”
顾长歌和剑无心同时别过头,假装整理衣襟,却掩饰不住嘴角抽搐的笑意。
顾长歌无奈地挥了挥手:“我们几个大活人还在这儿呢……
丫头,注意点影响。
继续赶路吧,这味儿再不走,怕是要熏死人了。”
苏灵儿吐了吐舌头,挽住张浩的手臂,满脸的理直气壮。
张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看着佳人狡黠的笑容,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暖意融融。
四人再次提速,化作四道流光,沿着山脉缝隙中的古道向北疾行。
然而,越往前走,那股血腥气便越发浓烈,甚至开始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很快,他们穿过了这道狭窄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四人,也瞬间瞳孔收缩,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一条被人工拓宽过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挂着冰凌。
但这本该洁白的冰雪世界,此刻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不是一片一片零散的血迹,而是一整条道路,从视野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脚下,都被粘稠的血液浸透、冻结,又被新的血液覆盖。
暗红色的冰层在脚下咯吱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齿缝间诅咒。
而在那血路的尽头,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驾!驾!哈哈哈!”
几匹身形瘦削、眼窝深陷的黑鬃马,正狂奔而来。
马背上,坐着几个身穿灰色魂殿长袍的修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透着癫狂的兴奋,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这几匹马的身后,并没有拖着货物,而是拖着人!
那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手脚被粗糙的魂丝捆在一起,绳索的另一端系在马后的鞍具上。
他们在地面上被高速拖动,身体与粗糙的冻土、尖锐的碎石、枯死的树枝剧烈摩擦。
“刺啦——!”
那是皮肉被磨破的声音。
“咔嚓!”
那是骨头被撞断的声音。
几个凡人的背部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肋骨刺破皮肉,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又被马蹄踩踏,瞬间粉碎。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在马匹奔跑的路径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蜿蜒的猩红痕迹。
被拖行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不时撞上路边的石块或凸起的树根,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可怕闷响。
有的人脸被地面划破,五官模糊;有的人四肢已经被磨断,只剩下残破的躯干还在惯性下翻滚。
“啊——!啊——!
杀了我吧!
求求你杀了我吧!”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似乎还有一丝意识,他仰着头,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却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他的眼球因为剧痛而突出,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些魂殿修士,仿佛在看着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马背上魂殿修士那肆无忌惮的狂笑。
为首的那个修士,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根马鞭,时不时抽打一下马屁股,或者随手甩在那些凡人的身上,激起一阵血花。
他听着身后那凄厉的惨叫,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竟是陶醉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然后哈哈大笑道: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你们听,这临死前的哀嚎,多么悦耳啊!”
他身旁的另一个修士,长得獐头鼠目,此刻也跟着淫笑起来,阴恻恻地说道:“老大,这折磨人的快乐,真是妙不可言啊!
比那些修士的魂魄有滋味多了。这些凡人的骨头脆,皮肉嫩,拖不了多远就会散架,每次听他们求饶,我这心里就舒坦!”
“哈哈哈,是啊!
等他们快不行了,我们再给他们灌点续命的药,让他们多享受一会儿!
这才是真正的‘乐趣’!”
刀疤修士说完,又是一鞭子抽下,正抽中那个哀求的汉子脸上,瞬间皮开肉绽。
那汉子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看就要断气。
马背上,刀疤修士却毫不在意,反而嫌弃地啐了一口:“呸,这就不行了?
真没意思。”
就在这一刻,四股滔天的杀意,如同极地爆发的寒流,瞬间锁定了这几匹奔马。
张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血路的正中央。
他背对着那些惨死的凡人,面向疾驰而来的魂殿修士,脸上的平静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苏灵儿、顾长歌、剑无心,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
苏灵儿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身为新晋师父,看到无辜孩童(虽然此刻被拖行的未必有孩童,但她想到了妞妞的爷爷)被虐杀的愤怒;
顾长歌的归山剑发出了尖锐的剑鸣,那是剑宗宗主看到黎民遭难的不容亵渎;
剑无心的身体在颤抖,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刻被眼前的画面彻底点燃,那是对魂殿所有罪恶的总清算。
张浩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妞妞爷爷骨灰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几个还在狂笑的魂殿修士,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冰:
“妙不可言?”
他重复着那个修士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这北域的风雪还要寒冷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