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根本不搭理她,拐杖一挥,把三大妈拨到一边,继续追打刘海中。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拐杖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哪里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刘海中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只能到处躲。他躲到桌子底下,老太太就用拐杖敲桌子;他躲到墙角,老太太就追到墙角。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衬衫湿了一大片。
三大妈急了,冲上去拉住老太太的胳膊,声音尖了起来:“老太太!您再这样我喊人了!您凭什么打人?我们家老刘招您惹您了?”
聋老太太终于停了下来。她喘着气,用拐杖指着刘海中,声音虽然苍老,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你问他!他干了什么好事!”
刘海中躲在桌子后面,探出半个头,脸上又是慌张又是委屈:“老太太,我……我没干什么啊!我是按厂里的规定办事!傻柱违反了厂规厂纪,我把他关起来,那是我的职责!”
“职责?”聋老太太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那是公报私仇!柱子哪儿得罪你了?你说!”
刘海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大妈在旁边帮腔:“老太太,您不能不讲道理。傻柱犯了错,厂里处理他,跟我们老刘有什么关系?您要打要骂,找厂里去,别欺负我们老实人!”
聋老太太转过头,盯着三大妈,那目光冷得让人心里发寒。她上下打量了三大妈一眼,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你们两口子这样作孽,以后连个给你们抬棺材的都没有。”
三大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有两个儿子,可都不在身边,一个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另一个倒是在北京,可跟他们老两口不亲,逢年过节都不一定来。她嘴上说不指望,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老了以后,谁来管他们?
“你……”三大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聋老太太不再看她,又转向刘海中,拐杖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刘海中,你把柱子给我放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刘海中被她逼到墙角,无处可躲,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狼狈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老太太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跟她讲不通道理。
“老太太,”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是厂里的决定,我……”
聋老太太打断他,拐杖又往前戳了戳:“你放不放?”
刘海中看着她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看着她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拐杖,再看看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知道今晚要是不答应,这事没完。老太太在院里的威望,比易中海还高。她要闹起来,他刘海中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一样,“我放,我放。明天我就跟厂里说,让柱子回来。”
聋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刘海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说:“真的,老太太,我说话算话。明天一早就去说。”
聋老太太这才放下拐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海中一眼,声音低了些,可那语气里的警告一点没少:
“刘海中,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柱子那孩子,命苦,可他不亏心。你呢?你亏不亏心,你自己知道。”
说完,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背有些驼,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树。
刘海中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衬衫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三大妈走过来,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气:“你没事吧?”
刘海中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洒了大半的酒,一口干了。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疼,可他没有皱眉。
“这老太太,”他低声说,“真不好惹。”
三大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堆碎玻璃发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着,将清冷的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傻柱就回来了。
厂里派人把他从仓库里放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墙角打盹。一夜没睡好,脖子僵得厉害,眼睛也有些肿,可精神还好。他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跟着那人出了仓库。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他没有去食堂,没有去后厨,直接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他要回家。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刚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腾。傻柱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心里惦记着娄晓娥——她昨晚一定没睡好,一定哭过了。他得赶紧回去,让她看见自己好好的,让她放心。
进了胡同,远远就看见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显得有气无力。他把自行车停好,轻手轻脚地进了院门。中院静悄悄的,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露水打湿了青砖地面。他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脚步越来越快。
推开自家那扇门,屋里很安静。娄晓娥靠在炕上,眼睛闭着,可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睡得不踏实。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桌上摆着昨晚给他留的饭菜,用碗扣着,没动过。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他走过去,在炕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