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开带着顾行云自首的事,不过半日便从大理寺扩散开来。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各处衙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徐府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徐瑛正躺在软榻上,玩弄着玉扳指,享受小丫鬟的服侍。
如玉般柔软的小手,在他的双腿上小心揉捏,那巧劲,舒服的让徐瑛微微发醺。
然而就在此时,管家快步从门冲了进来。
“三公子,出事了。”
“顾尚书带着顾大人去了大理寺!”
“啪嗒。”
徐瑛手中的玉扳指从指尖滑落,滚到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推开身旁的小丫鬟,死死盯着管家。
“你说什么?”
“顾开带着顾行云去了大理寺?”
管家艰难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为此顾尚书还敲了登闻鼓,满街的人都看见了。”
听闻此话,徐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个时候顾开带着顾行云去大理寺。
能有什么事?
恐怕是纪家那事!
想到此处,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旁边有案几在,他才勉强稳住以至于不跌倒在地。
徐瑛站起身来在厅内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就连脚步都有些发飘。
“刑部……对!”
“刑部大牢里那两个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头死死盯着管家。
“王五呢?”
“王五在哪里?”
“快叫他来见我!”
必须尽快把那两个人处理掉。
只要那两个江湖艺人一死,顾行云的供词就成了孤证。
只要是孤证,他徐家就还有操作空间。
他还有希望。
管家被徐瑛那凶恶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
“回三公子,王五爷今日一早便出去了。”
“说是……说是要带坐牢的几个弟兄去胭脂巷乐呵乐呵,权当赔罪。”
“乐呵?!!!!”
徐瑛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气得脸色通红。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去那种地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摔倒了地上。
茶盏的碎片,铺满了一地。
“去!”
“让王五立刻滚回来见我!”
“马上!!!”
管家不敢耽搁,连声应是,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跑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只觉得那光线刺得他眼眶发疼。
窗外的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可这声音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让他心烦意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心中那股不安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与此同时,胭脂巷。
天色将暮未暮,巷口已是一派迷离景象。
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纸醉金迷的气息从半掩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混着脂粉香和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这条巷子前后不过百丈,却林立着七八家勾栏瓦舍,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
“飞云坊”那种高档场所是有钱人去的地方,胭脂巷这种地方才是普通人该来的。
此时的王五,刚好包下了醉春楼的一间雅阁。
陪酒的姑娘,上好的花雕,以及满满一桌的时鲜果品。
他今天算是下了血本。
自从上次和铁蛋一起蹲过牢房之后,手下这几个弟兄嘴上虽不说什么,可那私底下却有不少的微词。
方家护卫入职就拿半年安家银,又有养老的章程,反观徐家,除了每月那一千铜钱,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他们嘴上骂方家“骗人”,可王五心里清楚,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的时候,这帮人的眼睛都直了。
所以今日这一局,他非摆不可。
银子花了可以再赚,人心散了可就难收了。
“来来来!弟兄们!”
王五端起酒杯,环顾四周。
“前些日子牢里窝囊,是兄弟我照顾不周。”
“今日这醉春楼,弟兄们尽管放开了乐!”
“喝最烈的酒,听最软的曲,抱最俏的娘们!”
“账,算我王五的!”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脸上原本那点芥蒂,在这等阵仗面前也烟消云散了。
其中一个抱着姑娘的络腮胡汉子率先端起碗来,咧嘴笑道:
“五爷敞亮!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来!走一个!”
碗盏相碰,酒液泼洒,怀里抱着姑娘,在一片哄笑中灌入喉中。
王五这才松了口气,落回座位上,一边听着姑娘咿咿呀呀地唱着小调,一边夹了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丝竹声在耳畔缭绕,杯中酒尚温,外头暮色已沉,将胭脂巷笼在一片暧昧的昏暗中。
楼下隐约传来客人和姑娘调笑的声音,不远处还有拨弦的艺人哼着俚曲,混作一团,热闹得不像话。
醉春楼的生意在胭脂巷中算得上一等一,今夜雅间几乎满了,隔壁传来的划拳声震得隔板都在微微发颤。
王五正要再劝一轮酒。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雕花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梁上的红绸都跟着晃了几下。
王五手里的酒碗猛地一顿。
姑娘们“啊”地惊叫一声,四散而逃。
他回过头来,只见门口站着一群穿着短褐劲装的壮汉,将雅间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几个汉子的肩头还沾着几片簌簌落下的脂粉屑,显然是从楼下硬闯上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
“没看到老子在喝酒吗?”
王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骤变,一脚踢翻面前的小几,酒菜泼了一地。
可那群人中无一人答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在那条通路之中,一个年轻男子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他一手把玩着几锭银子,另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雅间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王五身上。
“哟,这不是王五爷吗?”
“可让小爷找着你了!”
此人正是铁蛋。
王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在监牢一起生活的情景在他脑中反复回转,他甚至还记得这个姓方的臭小子拿银子在牢里大吃大喝的模样!
“方世铁?!”
“你来这里干什么?”
铁蛋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将那手上的银子随手丢给旁边一个缩在角落的姑娘。
“赏你们的,一边儿待着去。”
那姑娘接住银子,愣了愣,连忙招呼其他人一起跑出了门。
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处处都是姑娘逃跑的身影。
很快,整个雅间只剩下铁蛋和王五两拨人。
此情此景,像极了那日望天阙。
见众人退去,铁蛋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王五,笑眯眯的说道。
“问小爷想干什么?”
“你方小爷是那么好欺负的?”
“上次在望天阙,你们徐家的人打了小爷,这事还没完呢!”
“今儿个可算让小爷逮着你了!”
铁蛋话音刚落,身后那些江陵汉子便齐齐往前逼了一步,脚下踏得楼板“咚咚”作响。
隔壁的雅间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划拳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头接耳。
铁蛋伸手一指王五的鼻子,高声说道:
“来!”
“给小爷打!”
“打伤了算小爷的!”
身后的那群壮汉立刻摩拳擦掌,二话不说便朝王五等人扑了过去。
王五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雅间地方狭窄,他又刚喝了几碗酒,脚下发飘,哪里躲得开?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紧接着,拳头便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