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亮，大理寺门前便已围了不少百姓。
原因无他，只因门口站着两道身穿绯袍的身影。
两个官袍，如同两个立柱一般站在门前。
正是工部尚书顾开，和太仆寺少卿顾行云。
随着围观人群的越来越多，顾开拿起绳索套在了顾行云的身上。
顾行云的手脚被麻绳一圈圈捆紧，左臂也因为绳索的拉扯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看着顾行云肩膀上渗透出的血迹，顾开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在捆绑儿子之后，一巴掌拍在了顾行云的肩上。
“扑通”。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顾行云压倒在地。
他的双腿瞬间跪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交头接耳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方涌起。
“那不是顾尚书和他养子顾行云吗？”
“他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大清早的把儿子绑到大理寺门口来？
“谁知道呢......看这架势，怕不是出了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顾开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一般。
他低头看了顾行云，面容纠结，艰难开口的问了一句。
“行云，你恨为父吗？”
顾行云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开那张苍老的面孔。
此刻的他，竟然罕见的松了一口气。
“父亲。”
“儿子不恨。”
“这是儿子应得的报应。”
那双眼，带着诚挚的目光与顾开对视。
那一刻，顾开深刻感受到了顾行云心中的悔意。
一丝水光，不由得从顾开眼中滑落。
他抬手将眼中水光抹去，轻轻拍了拍顾行云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柔，柔就怕伤害了顾行一般。
“好！”
“敢作敢当！”
“是我儿子！”
一声赞赏过后，他立刻转身，朝着大理寺的大门走去。
在百姓的注视下，顾开一步一步走上大理寺的台阶。
只是片刻，他就来到了登闻鼓前。
看着眼前的登闻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旁边的鼓槌。
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在寂静中炸开，震得围观百姓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长街：
“工部尚书顾开，带逆子顾行云前来自首！”
“工部尚书顾开，带逆子顾行云前来自首！”
......
只是一个刹那，顾开那响亮的声音就传遍了四周。
长街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敲鼓的老人身上。
此刻的顾开因为敲鼓的原因，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就连那发白的胡须也因为急促的呼吸接连翘起。
等敲完鼓后，他缓缓回到顾行云身边。
然后他撩起袍角，也朝着大理寺大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还请大理寺，收押吾儿！”
轰！！
人群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瞬间沸腾了起来。
“顾尚书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我的天！他可是二品尚书！他怎么可以对大理寺行如此大礼？”
“究竟是什么罪，能让顾尚书做到这一步？！”
二品尚书给三品衙门行跪礼，简直闻所未闻。
那议论声，就如同狂风巨浪一般，一叠高过一叠，很快就传遍街头巷尾。
就在这满街喧嚣之中，大理寺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大理寺少卿吴惟清。
他一看门前的阵仗，整个人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顾、顾尚书？！您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
“我这三品衙门，可受不得您这一跪啊！”
他几步冲到顾开面前，弯腰就要去扶。
可顾开却抬手挡住了他，目光平静的说道。
“吴大人不必如此。”
“此乃老夫罪有应得。”
看着顾开那张认真的脸，吴惟清的脸上不自觉的流下了汗水。
他看了看顾开的眼眸，又低头敲了敲顾行云的脑后。
此时的顾行云低头不语，只是一味的将脑壳伏在地面。
见此情景，吴惟清哪里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此时的百姓越围越多，大有密不透风之势。
一见如此，他紧忙对身后的衙役招了招手。
“快！”
“还不把顾尚书和顾少卿请进去。”
身后的衙役连忙上前，赶紧将顾行云从地上扶起。
二话不说，就架着他往大理寺内走去。
见儿子进了大理寺，顾开这才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吴惟清行了一礼，也随之上前。
一见正主进了内堂，百姓们还想往前挤着看热闹。
然后刚刚上前几步，却被大理寺的差役拦在了门外。
铁蛋就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顾家父子，当看到顾家父子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他立刻回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年轻壮汉吩咐了一句。
“快！”
“告诉言哥儿，顾尚书已经带着人进去了！”
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便挤出了人群。
铁蛋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然后嘴角一勾，转身向上元县衙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大理寺内。
吴惟清将顾家父子引入后堂，屏退了闲杂人等，这才向顾行云面色复杂的问道：
“顾尚书，你这般行为是为何啊？
“顾少卿到底犯了何罪，让你如此兴师动众？”
听闻此语，顾开默默垂首，看了顾行云一眼。
顾行云走到大堂中央跪下，然后用额头紧贴着地面，高声说道。
“回禀吴大人......”
“是......罪官指使他人，亵渎已故礼部右侍郎纪岚遗体之事。”
这话一出，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吴惟清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双眼，都惊惧的差点凸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你是指使纪侍郎尸体的幕后黑手？！”
“顾行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行云将额头往地上又贴了贴。
“罪官所言，句句属实。”
“罪官因私心作祟，意图谋取礼部侍郎之位，遂与徐家三公子徐瑛合谋，以国子监入场为饵，诱使纪林指使江湖艺人，操控纪岚侍郎的尸身假扮在世之状。”
“以图拖延时间，为顾某争取机会。”
“顾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宥。”
“今日随父亲前来，甘愿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