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方言便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便服，径直往城南走去。
在这之前他就给老爹和李成阳交代过了，他有事要忙，衙门点卯的事让他们帮忙遮掩一下。
如今李成阳入了阁，方先正是方言的上司，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不算个事。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不算宽阔的巷弄，方言的脚步在一家铺面前停了下来。
老沈记！
依靠刘氏提供的信息，方言第一想到的就是这里！
盐水鸭，老沈记是百年老字号，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比这更好的了。
看着头顶的招牌，方言站在原地打量了片刻。
他正要抬脚进门的时候，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方兄！”
方言回头一看，只见刘诚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正咧嘴冲他笑。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市井百姓，哪有半分吏部主事的样子。
方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一身……哪弄来的？”
刘诚走到近前，得意地拍了拍衣袖：“跟衙门里一个差役借的。出来查案，穿官袍搞不好会打草惊蛇。”
说完此话，他拉近了与方言的距离，然后用手遮住嘴巴，凑到方言耳边。
“你一个人来查案子，也不叫我一声。”
“你这小子，是不是想独揽功劳？”
方言闻言，心里微微一暖。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他知道刘诚是什么样的人。
说是怕他独揽功劳，其实心里想的是帮纪家找回公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刘诚的肩膀，然后跨进了老沈记的大门。
刚刚进门，方言双眼微微一扫，头颅不自觉的点了一下。
不愧是百年老店。
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干净简洁。
现在时辰尚早。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正在就餐。
见此，方言也乐的轻松，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刘诚二话不说，就坐到了方言的对面。
随着两人的落座，小二很快就迎了上来。
一见是方言这个老顾客，小二的脸上立刻换上了笑脸。
这个客官他可记忆犹新！
长期在他们店内就餐之外，还是时常带人过来。
上一次，带着好几十号官员在这里用餐，结账的时候还异常大方！
甚至给了他不少的赏钱！
足足五两银子！
这些信息都在告诉他。
这就是一个好说话不差钱的主！
他可不能亏待了。
想到此处，他连忙上前，用抹布擦着方言面前的桌面。
一边擦着还一边辛勤的问。
“大人，您又来了？”
“这一次，是不是照旧？”
所谓的照旧就是两只盐水鸭，几碟小菜，然后加上些许烧酒。
方言对着小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照旧。”
“好嘞！”
小二应了一声，利落地记下，转身往后厨跑去。
不多时，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酱牛肉、拌三丝、花生米，再加上那碟切得匀称的盐水鸭，摆了满满一桌。
刘诚看着这满桌的菜，眼角都止不住跳动了两下。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连牛肉都上了！
吃这东西，可是违法的！
不过一想到当今社会风气，他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为了满足口舌之欲，朝廷的法制早就被钻了不少漏洞。
牛只要病了，那再吃，就不算违法。
只是这“病牛”不好找！
而且价格高昂。
这一餐下来，怕不是要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够他生活好几个月了！
而这，只是方言的一餐！
想到这里，刘诚看向方言的目光都带上了些许嫉妒。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该死的有钱人！
二话不说，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然后端起酒，就往嘴里框框灌。
吃土豪！
吃方言这该死的土豪！
吃少了，他就亏了！
“不错，不错，不愧是百年的老店！”
“味道就是好！”
一边吃着，刘诚还一边含糊不清的发出赞叹。
刘诚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引得方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和刘诚抢，只是慢悠悠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着店内的动静。
等小二在上最后一个菜时，他才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小二哥，且慢。”
小二立刻站直了身躯，微笑回应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方言指了指桌上那碟盐水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们家的鸭子，味道真不错。”
“按理来说，应该名满京城才是。”
“为什么却只开这么一个小店？”
“难道你们家掌柜，嫌赚钱烫手？”
一听客官打趣自家掌柜，小二脸上就浮现出了笑意。
“客官你有所不知！”
“在这京城，寸土寸金。”
“想要扩充店面，可是要买地的！”
“京城这个地方，没有后台罩着，哪里给我们家掌柜弄地去?”
听闻小二的讲解，方言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
看向小二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怪异。
“你这里有这么多官员过来吃饭，你家掌柜没有和他们联系？”
“有他们的帮忙，你家掌柜还买不到地？”
听着方言的话，小二脸色微微一干，然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大人您也不是没有看见。”
“来我们这里吃饭的，都是七品以下的官员。”
“在京城这个地方，往外面随便丢一块砖头，都能砸到一大片！”
“高品级的，都去了望天阙那种地方了。”
“这些官员，可帮不了我们掌柜。”
听闻此语，方言嘴角微微一勾，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然后语气随意得讲了一句：
“小二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可是听说，纪公子常常来你家吃饭！”
“有他的帮助，您还怕买不到地？”
此话一出，小二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定在了原地。
方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眼光定在了小二身上：
“怎么？小二哥想起他了？”
小二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微微哆嗦，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客……客官，您说的可是……可是那位纪公子？”
“前几日……听说……在府上出了事的那位？”
方言点了点头：“正是。”
小二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连带着肩上那条白毛巾也跟着抖了起来，嘴里喃喃道：“客官，您这时候提起他干什么？”
“这大人物的事，我们这些小人，可不敢谈！”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刚刚动身，就感觉手臂微微一僵，仿佛被什么抓住了一般。
小二连忙回过头来，就看见一只手臂，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那手臂缓缓探向他的手心。
然后他就觉得手心之中多了一个硬物。
小二摩挲着那个硬物的轮廓和感觉。
只是一会，他的脑海中就有了那东西的完整轮廓！
银子！
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