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老师……呃，他的法相很多吗？”
云衡之不禁被观溟仙君的话给整得迷茫了。
两个法相、三个法相的存在，他们并不是没见识过。
甚至多法相的他们也见过。
像是宁日就是。
宁日虽说只有【签道】法相和【荒铸】法相，但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元神都是先用法相凝聚而成的，相当于先买一只母鸡再把母鸡做成鸡蛋。
所以，说宁日是多法相的存在，一点毛病没有。
但即便是如此，观溟仙君也没用过“法相们”来形容宁日。
怎地这会儿就用这种说法来形容这位“老师仙尊”了？
观溟仙君倒是罕见的沉默了，沉默片刻后，他才道：
“嗯……我不确定，离得太远了，看得不够真切。”
“但他的法相数量肯定不正常。”
云衡之一听这话，不由暗暗吃惊，目光盯向还在讲课的周烆，心中生出几分骇然来——
这修仙界的风水到底是怎么了？
怎的好不容易来了个跟宁日没什么关联的仙尊，竟然也如此不正常？
难道这是长生座被毁之后，反倒让整个修仙界提升自身灵气质量，最终逼出一个个怪物来了吗？
云衡之沉默半晌后，询问观溟仙君，道：
“那您要跟老师说些什么吗？”
之前宁日进长生座空间时，就曾得到观溟仙君的“仙人抚我顶，送我把剪刀”。
按这情况来看，云衡之觉得观溟仙君应当也十分欣赏周烆，可能会送点什么才对。
“不说了，等你爹临死前进来后，问问他吧。”
“我不太想跟他说话。”说完，观溟仙君伸手指了指周烆，意思是第二句话里的“他”指的是周烆。
云衡之：“……”
他看懂了。
观溟仙君可能是因为不想称呼“老师”两个字，所以不想跟周烆说话。
也是。
宁日这个尊号是可以拿来占别人便宜的，所以，大家都不排斥对别人说这个尊号，至于跟宁日对话，那更不用说。
喊出你爹临死前这五个字，又不是直接喊爹。
可在云衡之看来，“老师”就不一样了，无论你是跟“老师仙尊”本人对话，还是跟别人提到“老师仙尊”，都会很吃亏。
就像他自己，他感觉自己已经在隔空被周烆频频占便宜了。
云衡之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我下凡替您去看看？”
观溟仙君又拒绝云衡之的提议：“不必。”
“你忘了你上次正式下凡是为何事而下吗？”
云衡之道：“我知道了，仙君。”
之前他下凡是因为宁日仙考出了大问题，他才下的凡。
如今“老师”什么都没干，他自然没必要下去。
但是，这两个人什么都没干，不代表别人什么都没干。
“唰——”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术法波动，伴随着波动落下后，有一名仙人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云衡之的身体微微后仰……
哦？
有人下凡了？
同时，有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对准的方向是云衡之和观溟仙君这边，道：
“观溟仙君，不好意思，我想着你爹临死前如此有趣的修士，已经被你得手。”
“那这位新来的强大飞升者，你可就不能再染指了吧？”
说话之时，此人的声音里还带着一股洋洋得意。
显然，比观溟仙君抢先一步，他很高兴。
按照仙界的招揽飞升者的规矩，他的修士下凡了，那在没出结果前，观溟仙君是不得干扰的。
其他仙人见状，议论纷纷……
当然。
他们在自己心里议论纷纷，不敢跟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因为怕被仙君打。
此刻，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安静。
大家都不敢说话。
观溟仙君这才含笑道：“踏云仙君，你说笑了。”
“你爹临死前何时被我得手？”
“你爹临死前连仙规都能斗上一斗。”
“你爹临死前很可能会比你更厉害，你又跟我差不多……”
“所以，你爹临死前是个杰出的人物，最顶尖的仙道天骄，又怎可能真被我得手？”
这话听得众仙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观溟仙君开口说完“说笑”之后，接下来要接上“谈什么染指不染指的，大家自由竞争”之类的客套说辞。
这种场景也常见于仙君们抢人的时候，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通常也不会说得太难听。
但他们没想到，观溟仙君只针对你爹临死前的事情“说笑”，那这可就有的说了。
而且，这个连续你爹，连续反问，似乎很……故意那啥吧？
众仙不敢吭声了。
这很明显。
仙君在骂架，不可以说话。
云衡之绷着脸，没说话。
他知道观溟仙君是感觉到了挑衅，正在反击。
踏云仙君道：“观溟，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他又不是傻子。
观溟这么问问题就是反击。
观溟仙君：“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说话要这么有意思做什么？”
“如果我真的有意思，那你会有什么意思？”
踏云仙君：“……”
他冷哼一声，道：“我不与你争辩。”
观溟仙君道：“那我还要多谢踏云仙君不喜欢与我争。”
“本座还是很不喜欢那些事事要与我争个高下前后的，踏云仙君这样给我面子，让本座三分的，本座最喜欢了。”
众仙：“……”
云衡之抿了抿嘴。
这是阴阳踏云刚刚抢先一步后还要出来踩脸的行为呢……
观溟仙君再道：“另外，你所说的新来的强大的飞升者，是谁？”
踏云仙君不耐烦地说道：“就是他啊。”
观溟仙君：“他是谁？”
踏云仙君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他又不蠢，哪里不知道观溟仙君是在逼他开口说“老师”，自然不可能让观溟得逞。
就在他不吭声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回到众仙面前。
这道身影，赫然就是踏云仙君派去下凡接触周烆的仙人。
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众仙皆是吃了一惊。
这才多久？
这就回来了？
云衡之更是极其愕然。
因为，他从刚刚就一直在分心二用，一部分心思用来关注观溟仙君和踏云仙君斗法，另一部分心思则是放在周烆身上。
正常仙人下凡的时候，都会进入修仙者的丹田。
像云衡之因宁日的事情下凡时，就是先出现在宁日的丹田里。
这是为了不引起下界众生的注意。
正因如此，云衡之知道，若是踏云仙君的人下凡了之后，必然会进入周烆的丹田里。
他想看看，踏云仙君派下去的人进入到周烆的长生座空间后，周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他从刚刚到现在，都没见过周烆中断讲课。
从始至终，周烆都一心在讲解他的炼气诀。
别说中断了，就是一点被人下凡的痕迹都没有。
这看起来，就好像那仙人从来没下去过一样。
可云衡之又确确实实看到对方下凡了。
正因如此，他一直在等，心想可能是周烆伪装能力实在太好了，所以，他们都没能看出来什么破绽。
又或者，可能是因为宁日把两界通道搅得天翻地覆，对方下凡的时候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也不一定。
可云衡之万万没想到，踏云仙君派下去的人竟然就这么快回来了？
真的假的？
踏云仙君的反应比其他人都大，他愕然道：“元捷，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跟你谈什么了？”
被称为“元捷”的仙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他没跟我谈什么。”
“我……我来不及跟他谈。”
踏云仙君愕然道：“什么意思？”
元捷刚要说话：“仙君，我……”
但踏云仙君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制止：“先不说了。”
他一时愤怒又震惊，又感到极为丢脸。
毕竟，他是要抢观溟仙君的先，结果自己派下去的人丢了个大脸，搞得他尴尬又生气，一时之间竟也忘记这会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他立刻让元捷住嘴，并离开此地。
看到踏云仙君离开，众仙大怒——
怎么就走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呢！
云衡之也麻了。
这才刚开个头，你他娘的怎么就走了？
你踏云仙君是人啊？
但观溟仙君则是在目送踏云仙君离开后，对因好奇而过度焦躁的云衡之说道：“别着急，回头见到你爹临死前，你问他即可，他会给你答案的。”
“等着就好。”
云衡之：“……好，好吧。”
……
踏云仙君远离众仙，回到自己的仙殿后，立刻沉着脸询问元捷，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能感受到“老师”的体内有灵气波动。”
“但……这不应该是你这么快回来的理由吧？”
“你就算因下凡受了损耗，身上有伤势，可一个大乘巅峰，你对付不了？”
元捷脸上有一种匪夷所思的神色，像是见鬼了一样，他脸色苍白，道：“仙君，我……我也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我只感觉……”
“好黑。”
“哪里都好黑。”
踏云仙君听到这番话，不由面露愕然——
这家伙到底是咋了？
……
“这家伙就是宁祖师所说的仙人？”
“什么破铜烂铁……”
与此同时，正在上课的周老师心内正在骂骂咧咧的。
他内视自己的丹田。
他的丹田，如深海如平原如高山如旷野。
通俗地来说，他的丹田超级无敌大。
大的原因是东西太多了。
丹田不大那就会放不下。
正因如此，他平时的丹田都是乱糟糟的。
他自己也不会特意去整理。
反正大道万千，本就无序。
丹田里的东西无序恰巧也符合大道万千，无序混沌的真谛。
不过，即便是如此无序的丹田，老周还是特意扫出了一块空地出来。
这块空地恰巧在丹田的中央。
可以说，把老周的丹田比作房子的话，那这丹田的中央就是他特意整理出来的待客厅。
平日里完全不收拾丹田的老周，在进了长生座后，特意打扫出一块“厅级”区域……
这足以见得，他对即将到来的“客人”，到底有多重视。
周烆老早就从宁日的口中得到仙人会下凡的消息了。
再到后来，宁日提到赤轮仙尊要入侵放逐之地是因为接引仙人被放逐的消息……
以及，他跟景影三的聊天等等……
这都让周烆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很优秀的飞升者，会有仙来。
既然有仙来，必须要好好招待。
况且，周烆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不逆天，但知道自己在传统修仙上有足以让天道当弟子的能力。
仙人看到自己，不得立刻下凡？
所以，他就特意在进长生座前，顺带“打扫”了丹田。
然后，他就一边讲课一边听一群仙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一边等。
终于，他在刚刚等来了一个仙人。
一道身影降临到了自己的丹田里。
看到这道身影出现，周烆很高兴啊，毫不犹豫就是一发蓄势已久，全力释放的失明术炸了上去。
当然。
这发失明术在传统修仙上不叫失明书，叫【幽夜秩序】，用途是让人丧失五感，陷入极致安静的“夜晚”。
这不是周烆的术法，是他曾经击杀过的一名修士的法相之术。
他把此术学了过来，专门用来当做辅助他人“镇静”的。
周烆想得很简单。
仙人下凡，必是来招揽自己的。
那既然是这样，用【幽夜秩序】一来可以让对方安静点，算是清心养神，二来也可以试试成色。
你仙人想来招揽我，好歹也要能躲开我这术法吧？
总不能连我这术法都躲不了，就想来招揽我吧？
周烆为此还设计了一套进攻之术和一套防守之术。
每一套“术”都包括许多种术法。
这些周烆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全部释放出来，他的灵力也能打空。
到时候，如果仙人躲开后对自己发起攻击，那他就根据对方的威能，选择进攻还是防守。
如果对方太强，那自己就认错。
周烆自问自己也是一个可怂可莽的汉子。
但他没想到……
这仙人出来之后，毫无还手之力。
被【幽夜秩序】笼罩后，对方不动弹了。
周烆当时的反应只有一个：
“？”
就这也叫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