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宁一行人离开木屋后,在雪原中又行进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到达内区的前哨基站。
越接近内城,路边的建筑越密集,建筑样式也变得多样起来。
大概是寒冷地区,十二区的建筑比起十五区还要低矮许多,基本都是平房,明黄、红褐、浅橘色的屋顶连成一片,在这片雪白的世界中聚成温暖的海洋,宛若童话世界里的小屋。
不过这屋子都是按照兽人体型比例而建,对谷宁来说都是大屋。
谷宁拿起相机,不停按下快门。
雪橇速度太快,她戴着厚手套也不好操作,巴托左手环抱着她,右手稳稳托着她拿相机的手臂。
旁边库克嗷嗷汪汪的叫个不停,不时来拱谷宁。
离开木屋后,库克不知怎地,情绪突然就蔫了下来,谷宁觉得小狗是想家或是想哥哥了,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家一趟,他们没能呆多久就走了。
这会见到他又高兴起来,谷宁放下相机去揉搓小狗脑袋,缓解他情绪。
“宁,宁...家......”库克拱着谷宁,含糊不清的和她说着什么。
谷宁听到“家”这个词,更加确信库克是想家了,贴在小狗耳畔小声安抚:“库克乖,我们到了五区就会有新家的。”
库克耳朵抖抖,往她怀里轻轻顶了顶,看向被他们抛到身后的雪原,犹豫的又低低叫了声。
谷宁抱着小狗脑袋轻拍,继续安抚:“你想和哥哥的家对不对?那我们回去的时候再去看看。”
在身后抱着她的巴托下巴往她肩上搭去,“在和他说什么?”
谷宁偏头看他道:“给库克,新家,返程,再回家看看。”
巴托一听就明白了个大概,贴着她的脸低声问道:“库克能听懂你说的?”
谷宁点头,“可以听懂,不多。”
刚开始跟库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大部分时候跟他说的都是母语,后面为了学着伪装成兽人,库克便教她通用语,也让她不要和其他兽人说自己的语言,最好是不要开口跟其他兽人说话,不然会很危险。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也验证了库克的担忧。
在十九区那样混乱危险的城市,她不是被当成拟态混种就是被别有用心的兽抓走。
“跟我说。”巴托亲亲谷宁的脸,“我会学得比他快。”
谷宁瞟了他一眼,道:“巴托。”
巴托:“嗯?我听着的。”
谷宁又说:“谷狸,狐狸。”
巴托神情一顿,结合她方才叫自己名字时有些不一样的口音,半猜半肯定道:“是我的名字?后面是什么?我的种族吗?”
他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就是用谷宁的姓和自己的种族结合起来的,倒不是因为简单好记,而是谷宁喜欢叫自己小狐狸。
这两个词的读音相近。
谷宁眼睛弯了起来,小狐狸真聪明。
她戴着面罩,巴托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眼睛,眼神柔和下来,心情不错道:“继续。”
谷宁指着库克道:“库克,狗狗。”
又指向左前方和领队交谈的亚历克斯道:“亚历克斯,狼。”
亚历克斯像是听到在她叫自己,回头朝她看来,巴托薅住库克脑袋往谷宁身前一拽,挡住了他的视线。
“眼睛怎么说?”巴托手掌托住谷宁下巴,让她仰起头看自己。
谷宁眨了眨眼睛,说出眼睛这个词。
巴托手指在她脸上抚动,还想询问其他词语,库克忽然“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他和谷宁都被吓了一跳,周围的安保队员也看了过来。
“蠢狗,乱叫什么?”巴托给了这狗一巴掌。
谷宁抓住他的手,“别打库克。”
库克舔舔谷宁的脸,略有些焦躁的甩了甩尾巴。
旁边一个安保队员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太对,出声说道:“就快到了,我们不用检查,直接就能过去。”
谷宁感觉雪橇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前面的冰雪城墙近在咫尺,抱着小狗脑袋顺毛,“库克快看,我们马上进城了。”
库克“嗷”了声,将注意力放回到谷宁身上,安静的靠在她怀里。
谷宁被小狗和狐狸前后夹击,即便是在四面透风的雪橇车上,也闷得有些发汗。
雪橇车速度平缓地滑过通往城区的大道,道路两边聚集了摊贩,像是热闹的集市,卖的很多都是新鲜的猎物,有车一样大的鹿和羊,堆积如山的鱼,每条鱼的大小同样惊人。
她就像进入了巨人国中的小人,所有熟悉的事物都放大了数倍。
不过细细一看,那些猎物和她认知里的动物除了体型不同,外形也有细微差别。
这个世界和她过去所在的世界相似,兽人也和人类是一样的生态位,兽人的生活方式随着地区和气候也各有不同。
例如十九区是重工业区和环境糟糕的边境城市,食物基本依赖进口,十五区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去,但处于几个大区的交汇中心,属于中部城市,下区任何进口的商品都要经过十五区。
十二区既有陆地冰原也靠近海洋,从这片集市来看,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对此,谷宁对库克为什么会去到十九区有些不解。
以库克的能力,就算是退化了,他也能在这块冰原打猎,至少饿不着自己,而且从巴托维恩他们的阐述中,哥哥卡珀也是能力出众的兽人,带着库克在这里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她猜想,大概是因为卡珀工作变动,不放心库克才把他带到十九区。
但从卡珀的个人信息上看,并不是简单的工作变动。
谷宁还是觉得奇怪,小声地问了问巴托。
巴托淡道:“能生活在这里的混种,大多都是交过‘安保费’的,要么就是通过了评估值。”
“评估值?”谷宁想到了库克个人信息上的信用值,当初她为了保住库克的信用值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和信用值是差不多的东西。”巴托知道她想问的,说道:“信用值是保证这个混种没有犯太多事,有正常的思维和工作能力,是能去往各区的通行证,评估值是随时检测混种的性格情绪等各项能力,评定混种是否能继续待在这块地方,一旦低于他们设定的评估值就会将其驱离,还会记录在册,不再接纳这个混种,除非拿到了交换表。”
谷宁前面听懂了,后面这个交换表没太懂,“交换表是什么意思?”
巴托耐心跟她解释道:“你可以将驱离混种当做一种责任转移,将一些难搞的混种弄到其他区,被驱逐的混种想要回到上一个待过的区域,或是原本的族群,就得问他们和现在待的地方要一张交换表,用信用值以及一些小小的表示,表明自己现在是个稳定的混种,必须双方都同意了才能回去。”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族群之间有什么矛盾,混种就是最大的靶子和背锅的,评估值每个区,甚至每个族群间都不一样,没什么屁用。”
谷宁这下懂了,也明白十九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混种了。
混种对兽人社会来说,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也不想接,而想要接的,例如十九区的一些工业园,就是便宜的,甚至是免费劳力。
这也难怪混种问题解决不了。
可以随心而定的评估表,需要“表示”才能拿到的交换表,根本是一张虚无缥缈的回家通行证。
对于混种来说,无论是驱离还是通过不知道多少努力才能拿到的回家的通行证,这之间,一定会经历很多不愉快的事。
她有点明白巴托为什么会待在十九区了,至少他在十九区能待得舒服点。
十九区无论是正常兽人还是混种,都不怎么遵守规矩,遇到类似的情况,跑也没关系,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就是安全没什么保障。
谷宁捏捏小狐狸的手掌,握住他的手,尽管小狐狸几乎从来没和她提过他过去的事,但以他的能力落到十九区,期间肯定遇到了很不好的事。
“十九区,会更好吗?”她仰着脑袋问头顶的小狐狸。
巴托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都不好,任何地区对待混种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混种,每年都要面对大大小小各种检查和评估,过得好不好一部分取决运气,我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改口道:“我运气还不错,遇到你。”
如果没有谷宁,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回到上区了,他也不想回去了。
但谷宁给他的,是再多财富地位都换不来的,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有了小宁,无论身处何地,他都有家,身心都有了归处。
“我的运气也不错。”谷宁伸手挠挠小狐狸的下巴,“遇到库克和你。”
如果她最先遇到的不是库克和小狐狸,十九区那样的地方,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何种处境。
巴托露出少见的温柔笑容,环着她的肩将她往里怀带,弯腰抱着她,互相汲取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闻到她身上的狼臭味,巴托的笑容很快便又收住,回到她刚才的问题:“库克和卡珀不在这里生活,应该是被族群驱离了。”
谷宁道:“十二区很大,哥哥有钱。”
巴托听到她叫哥哥,眉头又拧了起来。
谷宁:“我是说,库克哥哥。”
聪明的小狐狸总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和他说话也习惯性的简略,这样说起来没那么累。
“傻宁。”巴托道:“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卡珀这箱晶石……大概是没有过明目的。
谷宁有一下没一下抚着怀里小狗脑袋,道:“库克回来了,会不会有事?”
“他现在是你的配偶遗亲,谁敢在这上面触霉头。”巴托道:“就算有事也不怕,来一个我弄一个,来一双我弄一群。”
谷宁笑着又挠挠小狐狸的下巴,“不打架。”
巴托抓住她的手,“行,听你的,能嘴就不动手。”
.
“滴!”
领队拿着自己的通行证在关卡仪器上一刷,低声和关卡守卫说着什么。
谷宁观察左右,关卡的几个进出通道都有重重守卫,守卫手中拿着枪和电击棒,腰间配着长刀,神情冷肃地来回扫视着过往人群和载具,还有化成兽形的巨犬巨狼到处巡视,比她在其他区都要严不少。
进出通道也比十九区和十五区的宽敞数倍,各种车辆载具在严格管控下有序进出。
一辆装着冻鱼的大货车缓缓路过他们雪橇。
谷宁扫了眼这辆货车,便看向跟在他们后面的越野车。
因为交通规定,一直站在车顶的菲尔诺斯也被迫进到了车内。
“蠢狗,老实待着别动!”巴托把半个身体都伸出去闻货车的库克拉了回来。
谷宁收回目光,看见库克嘴里咬了半条鱼,“......!”
“库克!”谷宁连忙去抢他嘴里的鱼,“吐掉!不能吃。”
库克摇头,盯着货车。
巴托抓着库克后颈往后拽,迫使他张嘴。
这时,一只哈士奇大狗听到他们这边动静,嗅着味巡过来,巴托下意识把干了坏事的库克按下,谷宁接住他嘴里掉下来的半条鱼往货车上扔,而后抱住库克脑袋往下按,不让他起来。
二人一气呵成,看得旁边几位雪橇队员目瞪口呆。
这动作,这配合,仿佛三人干这样的事干了多回。
这就是有雌性管教的混种吗?
转眼间,那只哈士奇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掉在地面的那只有尾巴的半截鱼,而后抬起大脑袋扫了眼这辆雪橇,视线定格在谷宁身上,伸长脑袋朝着她嗅来,那双标志性的银蓝眼睛带着某种探究看着她。
“汪!”巴托和谷宁一下没按住库克,他蹦起来,对着哈士奇略凶的叫了声。
哈士奇斜了库克一眼,视线又转向雪橇上的雌性,“汪?嗷嗷?”
“咳..….”谷宁清清嗓子,刻意压低嗓音改变音色道:“我家的。”
巴托惊讶地低头看她。
正在和守卫交涉的亚历克斯也转过头。
哈士奇歪头继续询问谷宁:“嗷?”
谷宁道:“我家配偶的...弟弟。”
此刻,隐藏在他们旁边货车中的兽人听到她的话,脑袋在狭窄的空间中抬了抬,微微一挑眉,透过缝隙看向说话的雌性。
? ?来了来了,久等了宝宝们,这几天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