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被他说得心头一热，刚想说话，就见护士叫她们会诊，两人下意识收敛了动作。
孟宴臣扶着她的腰，低声道：“先去让医生给看一下检查单，嗯？”
叶子点头，被他半扶半扶着往诊室走。经过走廊时，远远看见许沁站在护士站门口，正低头跟人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叶子脚步顿了顿，孟宴臣察觉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色沉了沉：“别看了。”
“她其实……”
叶子想说许沁也不容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不如就这样吧！
孟宴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叶子，你的心软，该分人。”
诊室的门一推开，暖气便扑面而来。叶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孟宴臣忙前忙后地跟着专家沟通，又认真记下每一条注意事项。
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被他这样护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只有他们的孩子。
所有检查结束后，孟宴臣想直接抱起她，叶子却笑着躲开：“我这才一个月呀！肚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咱们的宝宝在里面还没个米粒大呢！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可别让别人围观了，咱们走一走好不好？”
孟宴臣只好扶着她慢慢出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肩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叶子看着身边的人，忽然笑了：“孟宴臣，刚才许沁递的橘子，其实我有点想吃。”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好，我现在就去买，买最大最甜的。”
他转身要走，却被叶子拉住。
“不用啦！逗你的。要买也得咱们俩一起去，好不好？”
她仰头看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好。”
孟宴臣弯腰，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
走廊尽头，许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橘子早已被捏得变了形。
她慢慢剥开橘子，一瓣瓣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刺得眼睛发涩。
爸爸妈妈口中的“宝宝”从来都那么幸运，小时候有父母偏爱，长大了有孟家护着，连养哥孟宴臣都娶她为妻，如今还怀了孩子。
可她呢？
她和叶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本该是最亲的人，却连相认都做不到——她的妈妈害了叶子的亲生父母以及养父，她们两姐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认与不认早已没有意义。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既羡慕叶子拥有的一切，又嫉妒得发狂，甚至有时想毁掉她，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时，“宋焰”两个字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她想起这个从高中时，认识的男孩，如今成了消防站站长，却依旧没房没车，过得不算宽裕。
可从小到大，只有宋焰能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她还记得初见时，宋焰给了她一颗话梅，说“酸溜溜、甜滋滋，不好吃把命给你”，就是这句傻乎乎的话，她记了好多年。
许沁正陷在失神里，眼底一片黯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她掏出一看，是宋焰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在给你熬粥，你最喜欢的白粥。”
盯着那行字，许沁眼眶忽然湿了。
宋焰总是这样，带着点莽撞的热乎劲——高中时会在巷口等她，拉着她去逛吧、替她打架，还会硬着脖子说“我的女人我护着”。
从小到大，没人选过她、护过她，只有宋焰，次次都站在她这边。
她当然知道，宋焰跟她在一起，或许不只是图她的人，也图她的条件。可她更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太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孟家绝不会再纵容的态度。
其实孟家待她早已够好：亲生父母没留下半点财产，赔偿款也早已结清，是孟家给了她一套全款的一室一厅公寓，房本写在她名下，地段挨着医院和学校，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也明白孟宴臣的心思——他早看穿了自己看向叶子时那病态的嫉妒与毁灭，以他对叶子的在意，本可以对自己发难，却只是按孟叔叔的意思，又给她买了套房子。
那套五十五的小公寓，有厨房、卫生间和餐厅，地段好到要五六万一平，她在医院上班一辈子，恐怕也挣不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次发现钱这么不经用：物业费、暖气费、燃气费、水费风，都要自己缴，从前在上学时，有孟家，她不缺的生活费，如今毕业了，上班了，孟家不会再管她了，她得学会精打细算。
国外十年，她靠孟家的资助过活，被外国人欺负了，只能靠买东西讨好对方换个笑脸，最后每月她都会把卡都刷空了。
那天晚上孟叔叔当时看她的眼神满是不解，那眼神像根刺，让她至今想起都难受——爸爸是市长，妈妈是雕塑师，爸爸总说“3000有3000的花法，5000有5000的花法”，从不让开销超界，可她半点没学到，反倒成了只会挥霍的人。
再看看叶子，初中就开始学着投资，名下有不少房产和股票，还跟着韩家那位奇女子，
一起做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后来又考上了公职，跟她父母一样端着“公家”的饭碗。
而自己，靠孟家的关系才进了医院，连份体面的工作都要靠旁人，想想都觉得给爸妈丢了人。
这份工作，她必须牢牢抓住，丢了它，她连自己都养不活。
宋焰搬来和她住在一起后，她更看清了现实：两人住这小公寓还勉强，要是有了孩子就太挤。
宋焰工资跟她差不多，甚至可能更高，却大手大脚惯了，从不想未来，只图眼下快活。
这场重逢与相伴，让她既尝到了久违的欢喜，也藏着说不出的失望。
许沁正陷在失神里，眼底蒙着一层黯淡，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她指尖发僵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宋焰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在给你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