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尊堡垒的撤退，在混沌海中拖出一道狼狈的尾迹。
那座堪比星辰的战争堡垒此刻倾斜着，右舷的骨甲上布满了裂痕，底部能量核心区域的破损处还在不断逸散出混乱的能量流。堡垒内部，骨尊坐在他那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面甲下的魂火剧烈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损失评估。”他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
下方，一群身披骨甲的噬灵卫统领单膝跪地。为首者颤抖着汇报:“堡垒整体完整度降至七成，主能量核心受损，备用核心只能维持基础运转。三百七十四门主炮中，一百二十门损毁，两百门需要大修。守卫部队损失……三成。”
“三成。”骨尊重复这个数字，骨指在王座扶手上敲击，发出空洞的回响，“面对四个道祖初期的突击，我们损失了三成守卫部队，还差点被毁掉核心。”
大厅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所有噬灵卫统领都深深低头，生怕成为骨尊怒火的宣泄口。
“幻灭和炎狱那边呢？”骨尊又问。
“炎狱大人的堡垒完好，只是外层防御有些破损。幻灭大人的堡垒……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汇报者的声音更低了。
骨尊眼中的魂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世界那帮人精准地选择了最弱的一环，或者说，他们认为骨尊的堡垒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这是一种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但更让骨尊心惊的，是林辰最后那道意志降临时的恐怖威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仰望星空，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哪怕对方只出现了一瞬，哪怕那道意志明显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但那种位格的差距，让骨尊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主宰的命令是什么？”骨尊压下怒火，问道。
“主宰传讯，要求我们暂缓总攻，等待‘兽皇’大人从混沌海深处归来。”汇报者回答，“兽皇大人正在追踪鸿蒙碑的异动，据说已经锁定了目标。”
骨尊眼中魂火一闪:“那个林念辰？”
“是。主宰认为，林念辰获得了鸿蒙碑的传承，威胁等级已经提升到‘灭绝级’。必须在他返回新世界前将其截杀，或至少重伤，阻止他将传承带回。”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围而不攻，等待兽皇那边的结果？”
“是的。主宰要求我们维持压力，但避免大规模进攻。重点是消耗新世界的有生力量，同时……试探林辰的极限。”
骨尊沉默良久。
试探林辰的极限。这听起来简单，但刚才那道意志的降临已经说明，每一次试探都是在玩火。林辰确实状态不稳，但狗急跳墙，兔急咬人，更何况是一位身合天道的道祖巅峰？
“传令下去。”骨尊终于开口，“堡垒进入维修状态，派出小股部队进行骚扰性攻击，重点打击他们的外围防御节点。另外，加强对世界屏障的法则侵蚀，但不要触动核心区域。”
“是！”
噬灵卫统领们如蒙大赦，迅速退下。
骨尊独自坐在王座上，望着光屏中新世界的投影，骨指深深陷入扶手之中。
“林辰……你还能撑几次呢？”
***
新世界，屏障内侧。
轮回武域大阵的核心节点处，四极战将正在疗伤。
青龙的伤势最重，他硬抗了骨尊那一矛，虽然被林辰的意志及时解救，但死亡大道的侵蚀已经深入肺腑。青霖亲自为他治疗，生命之力如涓涓细流渗入伤口，与那些顽固的死亡道则进行着拉锯战。
“咳咳……”青龙咳出几口黑血，那血液落地后竟化作一滩腐臭的黏液，“好霸道的死亡道则，不愧是道祖后期。”
“别说话，专心调息。”青霖额头渗出细汗，维持如此高强度的治疗对她也是巨大负担，“你的内脏多处被死亡道则侵蚀，我需要一点一点将它们剥离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忍着点。”
青龙点点头，闭上眼，运转武道心法配合治疗。
另一边，白虎、朱雀、玄武三人的伤势相对较轻，但也需要时间恢复。朱雀的双臂有严重烧伤——那是她引爆武道真火冲击堡垒核心时留下的反噬；白虎的右肩被一道骨刺贯穿，虽然拔出了骨刺，但伤口处萦绕着不散的死亡气息；玄武的防御最强，只是消耗过度，需要补充本源。
“刚才……真是险。”白虎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师尊及时出手，我们四个恐怕都得交代在那里。”
“但代价太大了。”朱雀声音低沉，“我能感觉到，师尊那道意志降临后，地心深处的波动更加紊乱了。冰璃前辈传讯说，师尊的本源损耗……恐怕已经超过安全线。”
四人沉默。
他们都明白林辰的处境。身合天道本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需要漫长的沉眠来稳固境界。在这个过程中被频繁惊醒，每一次都是对本源的巨大磨损。刚才那次干预，虽然震慑了敌人，但对林辰来说，无异于在燃烧生命。
“我们必须尽快成长起来。”玄武沉声道，“不能总是依赖师尊。他是我们的守护神，不是我们的保姆。”
“说得容易。”白虎苦笑，“道祖后期啊……我们四个联手，连骨尊的一击都差点接不下来。这样的差距，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所以需要更多盟友，需要更好的战术，需要……”青龙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需要念辰带回来的希望。”
提到林念辰，四人的目光都亮了一些。
那个年轻的传承者，带着银羽深入混沌海，寻找传说中的鸿蒙遗泽。如果他真能带回对抗吞噬界的关键，那么一切牺牲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天衍道祖那边有念辰的消息吗？”朱雀问。
玄武摇头:“还没有。但天衍说，通过星象推演，念辰的气运之光虽然微弱，但一直在稳定增强，说明他应该已经取得了进展，正在返回的路上。”
“希望他能赶得上。”青龙喃喃，“师尊那边……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
地心深处，天道核心。
冰璃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了，几乎要透明到看不见。她守在光球旁，双手轻按在光球表面，将自己的本源缓缓渡入，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
但效果微乎其微。
林辰的本源损耗太严重了，严重到已经伤及根本。冰璃输送的本源如同滴水入海，只能勉强延缓裂纹的扩散速度，无法真正修复。
“辰……你一定要坚持住……”冰璃的声音带着哽咽，“念辰就快回来了……我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靠近……”
光球微微脉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意念。
那意念很模糊，但冰璃听懂了。
林辰在问她: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敌人暂时撤退了。”冰璃轻声道，“但只是战术性后撤，他们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轮攻击。四极战将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墨老的‘幽灵孢子’计划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干扰了敌方指挥系统，为我们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光球再次脉动。
这一次的意念更清晰一些:念辰……到哪了？
冰璃闭目感知。她与林辰身合同一方天道，对血脉传承有着特殊的感应。虽然林念辰此刻远在混沌海深处，距离遥远到难以准确定位，但那种血脉上的联系，还是能让她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方位。
“他已经离开混沌海最危险的区域，正在全速赶回。”冰璃回答，“不过……我感觉到他身后有追兵，而且不止一队。辰，我们要不要……”
光球剧烈震颤，传递出明确的否定意念。
不能去接应。
林辰的意思很明确:新世界现在不能分兵，所有力量都必须用来固守。林念辰既然能获得鸿蒙碑的传承，就一定有办法应对追兵。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又怎么能承担起更重的责任？
冰璃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
念辰虽然是混沌轮回体，天赋异禀，但他终究还年轻，踏入道祖境界的时间太短。而追兵中，很可能有兽皇那种级别的恐怖存在……
“我明白了。”冰璃轻叹，“我会相信念辰。辰，你也要相信他。”
光球缓缓脉动，传递出温和的意念。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信任，也是师尊对弟子的期许。
***
新世界某处，墨老的秘密工事。
这里比之前更加忙碌了。数十位来自万械界遗民的技术人员正在光屏前快速操作，分析着从敌后传回的海量数据。
“幽灵孢子的渗透率已经达到预期值的百分之八十七。”一位年轻的技术员汇报，“敌方三大副统帅的通讯系统、后勤调度系统、甚至部分战术决策系统，都已经被我们植入后门。”
墨老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花白的眉毛紧锁。
“不够。”他摇头，“这些系统虽然重要，但都不是核心。我们需要的是……他们的‘概念武器’控制系统。”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
概念武器，是吞噬界最高级别的战争兵器，能够直接作用于法则和概念层面。之前侵蚀世界屏障的“归寂之炎”，就是概念武器的一种。如果能控制这些武器的系统，哪怕只是短暂干扰，也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但问题在于，概念武器的控制系统是吞噬界的最高机密，防护等级远超普通系统。“幽灵孢子”虽然能渗透大部分系统，但想要触及这种级别的核心，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墨老，如果我们强行渗透，很可能会暴露‘幽灵孢子’的存在。”一位资深技术员提醒，“一旦被发现，我们不仅会失去敌后的眼睛，还可能被反向追踪，暴露这个工事的位置。”
“我知道风险。”墨老的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下一次敌人发动总攻时，动用的不是一座堡垒，而是三座堡垒同时发射概念武器，我们的屏障能撑多久？”
众人沉默。
答案很明显:撑不了多久。之前骨尊一座堡垒的炮击，就需要四极战将拼死抵抗外加林辰的意志干预才能化解。如果是三座齐射，除非林辰彻底苏醒，否则新世界必破无疑。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墨老走到主光屏前，调出敌军的部署图，“在他们下一次大规模进攻前，找到概念武器系统的薄弱点，然后……一击必中。”
“可是机会从哪来？”有人问。
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另一份数据——那是林念辰在混沌海中的大致行进路线，以及后方追兵的预测轨迹。
“念辰小友正在被追击。”墨老缓缓道，“而追击他的，很可能是‘兽皇’亲卫队。如果兽皇本人也参与追击，那么第七军团前线的指挥系统就会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
技术员们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在兽皇离开前线，专注于追击念辰小友的那段时间里，第七军团的指挥系统会相对混乱。”墨老眼中闪过精光，“那时，就是我们渗透概念武器系统的最佳时机。”
“但这也意味着，念辰道友的压力会更大。”有人担忧道。
墨老沉默片刻，轻声道:“相信他。那孩子……比他师尊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他转身，望向工事深处某个封闭的舱室。
舱室内，静静悬浮着一具残破的战傀——那是战武道祖的残灵暂时栖身之所。虽然在与追猎者小队的战斗中严重受损，但墨老一直在尝试修复它，并且加入了一些……新的东西。
“老朋友，再等等。”墨老对着舱室轻声说，“等念辰回来，等时机成熟，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武道之怒。”
舱室内，战傀的眼部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仿佛在回应。
***
混沌海，某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林念辰和银羽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短暂休整。
银羽正在全力净化林念辰神魂中的“噬念共鸣”印记。三天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印记的扩散基本被遏制，但想要彻底清除，还需要至少一天。
“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林念辰睁开眼睛，望向后方那片混沌乱流涌动的区域。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四支猎杀队正在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而且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强大、暴戾，充满了兽性的野蛮与贪婪——那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兽皇”。
“你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银羽担忧道，“如果现在被追上……”
“那就边打边撤。”林念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好，我也想试试鸿蒙真意与轮回大道结合后的新手段。”
他的眼中，那些细密的光点再次流转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消化，他对鸿蒙碑传承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特别是关于“存在锚定”与“概念重构”的运用，已经初步掌握了窍门。
虽然正面抗衡兽皇还力有未逮，但周旋、拖延、制造混乱……应该能做到。
“我们继续赶路。”林念辰拉起银羽，“离新世界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只要进入新世界周边星域，就会有援军接应。”
两人再次启程。
而在他们身后数千万里处，一支由三头混沌凶兽拉动的战车上，一个身披兽皮、头戴骨冠的庞大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倒映着林念辰和银羽疾驰的背影。
“找到你们了。”兽皇舔了舔嘴唇，露出狰狞的笑容，“鸿蒙碑的传承者……会成为我献给主宰……最好的祭品。”
战车骤然加速，撕裂混沌，直追而去。
最后的追逐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