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环形议事厅。
穹顶的星图已被更新,除了新世界、天机界、武极界三个明亮光点外,又增添了三个稍小但稳定的光点——青灵界、星木界、千幻界。六点星光遥相呼应,在混沌海的黑暗背景中,显得格外珍贵。
长桌周围,林念辰、墨老、天衍长老、星轨长老、东极青龙(投影)、西极白虎(投影)以及新加入的青霖、银羽、幻曦依次落座。气氛严肃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这是守望同盟第一次实质性扩充核心成员。
但此刻,众人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都眉头紧锁,目光集中在长桌中央悬浮的一幅复杂能量图谱上。那是青霖提供的,关于吞噬界第七军团总部区域“噬祖封印”的长期观测记录。
图谱显示,在四十五个混沌日前,代表封印强度的曲线,突然向上剧烈耸起一个尖锐的峰值,持续时间极短,而后回落,但整体基线比之前提升了约百分之三。此后,曲线便在新的基线附近小幅震荡,再无如此剧烈的变化。
“反常,太反常了。”墨老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数据流不断刷新,“所有已知情报都表明,吞噬界一直在千方百计削弱封印,加速噬祖破封。这次‘强化’事件,无论是幅度、形态还是后续影响,都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和行为模式。”
天衍长老抚须沉吟:“老朽以天机秘法推演此事,卦象晦涩难明,仅得四字——‘阴极阳生,死中藏变’。此象大凶,却又暗含一丝不可思议的转机。难以理解。”
“会不会是吞噬界在试验某种新的封印操控技术?”东极青龙猜测,“他们想更好地控制噬祖破封的进程,或者……想从封印中提取更纯粹的噬祖力量?”
“有可能。”墨老点头,“但从技术层面分析,想要在不对封印造成结构性破坏的前提下,短时间内如此大幅度地增强其强度,所需的能量和法则操控精度,高到难以想象。以吞噬界目前展现出的科技水平,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或许……不是吞噬界做的。”一直沉默的幻曦,忽然开口。她那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飘渺,“在我千幻界最古老的‘幻梦编年史’残章中,曾隐晦提及……噬祖,并非混沌海原生的‘终结’概念。它来自‘鸿蒙之外’,是伴随着一次恐怖的‘大坠落’而降临。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扭曲、吞噬周围的规则,形成封印它的‘茧’。而封印的强度,有时并非外力决定,而是取决于……‘茧’内部的‘蛹’的状态。”
众人心头一震。
“幻曦道友,你的意思是,这次封印强化,可能是噬祖本体意识活动导致的?”林念辰沉声问。
“编年史语焉不详,只留下只言片语。”幻曦微微摇头,轻纱下的面容仿佛更加模糊,“大意是:当‘蛹’感到威胁,或准备进行关键蜕变时,‘茧’会本能地加固,以隔绝内外,积蓄力量。记载中称之为——‘归寂之茧’。”
归寂之茧!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真是噬祖在主动强化封印,为自己积蓄力量或进行某种蜕变做准备,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对吞噬界的威胁认知,可能还停留在表面!真正的危机,来自那个被封印的、可能拥有更高层次意识和目的的存在!
“威胁……”林念辰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自己净化噬祖之种、唤醒负山、击退噬魂、灭杀葬道者……以及,不久前施展“轮回往生”净化魂火时,轮回道种传递的古老意念,还有那来自遥远黑暗的冰冷一瞥……
“或许,我们的一系列反抗,尤其是轮回之力对噬祖污染的净化与克制,已经被封印中的噬祖本体感知到了。”林念辰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它将我们,视为了一种‘威胁’。这次封印强化,可能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也可能……是在为某种针对性的‘反击’或‘蜕变’做准备。”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这个推测比吞噬界的技术实验更让人心悸。如果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侵略文明,更是一个可能拥有超乎想象智慧和目的性的、来自鸿蒙之外的终极存在,那这场战争的维度,将再次拔升。
“难怪……”青霖喃喃道,“难怪薪王联盟的古老训诫中,将对抗吞噬界称为‘守护存在之战’。原来我们对抗的,不仅仅是掠夺者,更是可能颠覆一切存在根基的‘异数’。”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但就在这时,一道浑厚温和的意念,突然接入议事厅,是负山的声音:
“林小友,诸位。打扰了。地心深处,因之前天道意志降临与轮回之力震荡,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本源共鸣’。这共鸣并非来自新世界本身,而是仿佛……**触碰到了深埋于混沌海底层脉络中的、某个极其古老恢弘的‘印记’**。这印记的波动,与林辰道祖沉睡本源中偶尔散发的‘鸿蒙道韵’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隐晦、破碎。老朽怀疑,这可能与道祖所说的‘鸿蒙遗泽’有关。”
鸿蒙遗泽!
林念辰精神一振!师尊林辰沉眠前提到的、抗衡噬祖本体的唯一希望!
“负山前辈,能确定方位或获取更多信息吗?”林念辰急问。
“很难。”负山回应,“共鸣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与重重迷障。只能大致感应到,其源头在混沌海极深处,方向……与新世界、天机界、武极界三界连线构成的三角区域中心,偏差约十七度,深度难以估量。更奇怪的是,共鸣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呼唤**与**等待**的意味。”
呼唤与等待?
众人面面相觑。鸿蒙遗泽,难道是有主之物?或者,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传承?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林念辰当机立断,“我们必须设法追寻这份共鸣,找到鸿蒙遗泽。这可能是我们对抗噬祖,乃至理解这场战争本质的关键。”
他看向众人:“当下,我们需分头行动。墨老、天衍长老、星轨长老,请继续深化对噬祖封印异动的研究,同时加速同盟防御体系的整合与升级,尤其是针对意识污染的防护。青龙前辈、白虎前辈,武极界与青灵、星木、千幻三界的军事整合与协同演练,就拜托你们了。青霖道友、银羽道友、幻曦道友,还请将三界的详细情况、特有资源与技术整理共享,并协助构建更广阔的情报网络。”
众人纷纷领命。
“至于我,”林念辰起身,“将尝试深入感知地心那丝共鸣,并做好前往混沌海深处探查的准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恢复状态,并进一步消化近期所得。”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的压力与崭新的希望,各自离去。
林念辰则独自来到了地心深处,轮回本源海边缘。
负山庞大的意志如同温和的山峦,笼罩着这片区域。见林念辰到来,一道暗红色的地脉灵光汇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正是负山的化身。
“小友,你来了。”负山虚影指向本源海深处,那沉眠着林辰的混沌光芒,“共鸣的源头,似乎与道祖的本源,以及你身上的轮回印记,都有若隐若现的联系。或许,需要你以轮回之力为引,方能更清晰地捕捉。”
林念辰点头,盘膝坐在本源海边缘。他闭目凝神,轮回印记缓缓亮起,神念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磅礴而沉静的轮回本源海之中,感受着林辰那浩瀚如星海的沉睡意志。
同时,他也将自身对轮回大道的感悟——尤其是新领悟的“往生净土”与“置界移形”的些许真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试图激起更清晰的涟漪。
起初,只有一片深邃的宁静。
但渐渐地,在那宁静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的**苍凉古朴**的波动,被他的轮回真意所触动,悄然荡漾开来。
波动中,林念辰仿佛“看”到了一幅极其破碎的画面: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混沌之中,悬浮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巨碑**。碑体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蚀痕与恐怖的战斗痕迹。碑文已然模糊难辨,唯有最顶端,两个仿佛用大道直接镌刻的、即便残缺也散发出无上威严的古字,依稀可辨——
**“鸿蒙”**。
而在巨碑之下,似乎埋葬着什么。那“呼唤”与“等待”的意念,正是从碑下传来。
画面一闪而逝。
共鸣也随即中断,再无痕迹。
林念辰睁开眼,眸中光芒闪烁。
鸿蒙碑?
鸿蒙遗泽,难道就是这座碑?或者,碑下所埋之物?
他看向负山虚影,后者也缓缓点头:“看来,小友也有所获。那股苍凉古老的波动,确实指向了某个与‘鸿蒙’相关的存在。但它的位置……老朽依旧无法精确定位,只知其存在于混沌海极深、极古老的‘断层’之中,寻常手段难以抵达。”
“无论如何,有了方向。”林念辰握紧拳头,“待我恢复,便去寻它。”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一枚紧急传讯符骤然发烫!
是墨老!
“林小友!出事了!我们布设在虚假坐标区域的‘镜像烙印’,刚刚被触发了!有一股强大的吞噬界力量,正在攻击那片区域!但……**攻击者的能量特征,与第七军团迥异,更加古老、暴戾,且带有浓郁的‘虚空狩猎者’风格**!另外,新世界外围的‘孢子净化塔’传来警报,发现了一种新型的、更隐蔽的‘噬念之种’变体,正在试图绕过净化,渗透进来!”
林念辰霍然起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吞噬界的报复来得太快,而且,似乎动用了……**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