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湖的风里忽然掺了点檀香的味道,不浓,却很清透,一下子压过了湖边的水汽腥气。
沈晋军正跟叶瑾妍念叨着归云寺和官方的人可能要来,就听见广成子扯着嗓子喊:“观主!观主!快来!归云寺的大师傅来了!”
叶瑾妍推了他一把:“去吧,看看又是哪位高僧。”
沈晋军跑出去一看,好家伙,入口处站着几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和尚,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雕着个笑眯眯的小菩萨,看着特别有派头。
这不是别人,正是江南市归云寺的守拙大师。
当年沈晋军还去江南市帮过他的忙,对付过黑月会的薛可琪,俩人也算有点交情。
“守拙大师!”沈晋军赶紧迎上去,双手合十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您怎么也来了?快里面请!”
守拙大师笑眯眯地摆摆手,声音洪亮:“见过金土观主。我家云鹤住持今日俗务缠身,特命小僧前来贺喜,这点薄礼,还望观主笑纳。”
旁边的小和尚赶紧递过来一个红布包着的盒子,守拙大师解释:“里面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礼金,取个长长久久的彩头。”
“哎呀,太客气了!”沈晋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让礼宾收起来,“大师快请坐,我让人给您泡壶好茶。”
“观主客气了。”守拙大师往露台上扫了一眼,目光在周逸帆和林墨尘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沈晋军身上,“今日观主大喜,佛门本不应多扰,只是云鹤住持说,观主的事,就是归云寺的事,特让小僧带几个徒弟来,帮着维持维持秩序。”
沈晋军一听这话,心里更暖了。这哪是维持秩序,分明是来撑腰的啊!
“那可太谢谢大师了!”
守拙大师笑着点点头,带着几个小和尚找了个离湖边不远的桌子坐下,小和尚们还挺懂规矩,主动帮着整理起旁边的椅子来。
周围的人一看归云寺的和尚都来了,议论声又起来了。
“归云寺可是江南市第一寺,居然也派人来了,这沈观主面子够大啊。”
“我听说当年沈观主帮过他们大忙,看来是真的。”
“有和尚在,待会儿就算真有人搞事,也得掂量掂量吧?”
林墨尘看着那边谈笑风生的沈晋军和守拙大师,端茶杯的手紧了紧。他倒是没想到,沈晋军的人脉居然这么广,连归云寺都惊动了。
刘伯在他耳边低声说:“阁主,归云寺的人素来不掺和这些纷争,今天居然派人来……”
“无妨。”林墨尘淡淡道,“来的人越多,才越热闹,不是吗?”
他怀里的黑色包裹似乎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被周围的喧闹声盖了过去。
沈晋军刚把守拙大师安顿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串,听着就挺有气势。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看来是真的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邓梓泓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晋军,官方的人来了,肖云彬亲自带队!”
沈晋军往入口处一看,好家伙,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正是岭南省第九局的肖云彬。
上次肖云彬还说要来看他的婚礼,没想到真来了,而且看这阵仗,来的人还不少。
“肖大人!”沈晋军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您可算来了,快里面请!”
肖云彬还是那副随和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沈晋军的肩膀:“金土观主新婚大喜,我怎么能不来?恭喜恭喜啊!”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行政夹克的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普普通通,眼神平淡得像杯白开水,往人群里一站,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跟个跟班似的。
但沈晋军知道,能跟在肖云彬身边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快请坐,快请坐!”沈晋军热情地招呼着。
肖云彬摆摆手,指着身后浩浩荡荡跟过来的几十号人,笑着说:“别急,给你介绍介绍,这些都是咱们岭南省各地的玄门同道,听说观主今日大婚,都想来沾沾喜气,我就一并带过来了。”
沈晋军往那边一看,好家伙,真是啥样的都有。
有穿道袍的,一看就是哪个道观的道长;有穿僧袍的,手里还捻着佛珠;还有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看着像散修……
这些人里,有几个沈晋军看着还有点眼熟,好像上次在横江市见过。
“这位是青峰山的道长,”肖云彬指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介绍,“那位是南华寺的大师……”
他也没细说名字,就是挨个指了指,意思到了就行。
那些玄门高手们也挺懂规矩,纷纷拱手道贺,虽然人多,却一点不嘈杂,看着还挺整齐。
沈晋军这下是真懵了,他原以为肖云彬就是带几个手下过来撑撑场面,没想到直接带了个“玄门代表团”过来!
“这……这也太客气了!”沈晋军激动得都有点结巴了,“快,广成子,快给各位道长、大师安排座位,上好茶!”
广成子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嘟囔着:“观主这面子,也太大了点……早知道多准备点椅子了……”
周逸帆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苏荷说:“这小子,倒是挺会交朋友。”
“能让官方这么重视,还能让归云寺和这么多玄门同道赶来,说明他做人确实有一套。”苏荷轻声道。
澹台幽兰也点点头,手里的银线悄悄收了起来。有这么多人在,就算林墨尘想动歪心思,也得好好算算代价。
许馥瑶靠在柱子上,看着那群官方的人和玄门高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大,官方的人都来了,这下真没法搞事了吧?”唐瀚文缩着脖子,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谁说要搞事了?”许馥瑶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来看热闹的。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年男人身上,眼神闪了闪:“肖云彬身边那个,不简单啊。”
唐瀚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啥也没看出来:“不就是个跟班吗?”
“你懂个屁。”许馥瑶冷哼一声,“我都看不出他的身手,看来,官方对今天这事儿,也挺重视。”
这下有意思了。
正道的、佛门的、官方的、还有往生阁的……各方势力齐聚望山湖,就为了参加一个屌丝道士的婚礼。
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侯尚培看着那群官方的人和玄门高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肖云彬这步棋,走得妙啊。”他喃喃自语,“明着是来贺喜,实则是来镇场子的。有他在,谁也不敢轻易撕破脸。”
他原本还想着浑水摸鱼,现在看来,得再等等了。
沈晋军应酬完这一大帮人,累得差点瘫在地上。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数了数收来的礼金,笑得嘴都合不拢。
“观主,您还笑呢。”广成子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刚才苗叔说,外面又来了几辆黑色轿车,看着……像是黑月会的人。”
沈晋军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黑月会的人?
他们也来了?
沈晋军抹了把嘴,心里又开始打鼓。
归云寺的和尚来了,官方的人来了,现在连黑月会的人都要来凑热闹……
他这婚礼,是要开成“玄门群英会”吗?
“来了多少人?”沈晋军紧张地问。
“不清楚,就看到车了,没见人下来。”广成子擦了擦汗,“观主,要不……咱先把婚礼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沈晋军看了眼时间,离吉时还有不到十分钟。
“办!必须办!”沈晋军咬咬牙,“红包都收了这么多了,不办多亏啊!”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来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沈晋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了不成?
“走,去看看叶瑾妍,准备拜堂!”沈晋军一拍大腿,率先往休息区走去。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露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平衡。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等着。
等着吉时到来,也等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导火索。
沈晋军走到休息区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叶瑾妍正坐在镜子前,由蒋芷宁帮她整理头纱,看到沈晋军进来,抬起头,眼底闪着光。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沈晋军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老婆,跟我走,拜堂去!”
叶瑾妍看着他紧张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轻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吧。”
两人相视而笑,一步步往露台走去。
吉时,快到了。
而远处的停车场里,几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