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槐树林,沈晋军就觉得不对劲。
风突然停了,刚才还呜呜叫的树枝一动不动,连叶子都不晃一下。空气里弥漫着股土腥味,还夹杂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闻着让人发腻。
“不对劲,快停下!”消失的圈圈突然喊了一声,伸手拉住沈晋军。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槐树突然“哗啦啦”一阵响,树干上冒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眼睛黑洞洞的,正死死盯着他们。
“我靠!这啥玩意儿!”沈晋军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桃木剑,“不是说闹鬼火吗?怎么出来这么多鬼脸?”
玄通道长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根本停不下来。他脸色一变:“是阵法!杀人阵!这林子被人布了局!”
冯恩启也抽出桃木剑,紧张地环顾四周:“师父,现在咋办?退出去?”
“退不出去了。”消失的圈圈盯着四周的槐树,“你看树根底下。”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圈圈黑色的雾气,像栅栏似的把他们围在中间,雾气里还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桀桀桀……”一阵怪笑从林子深处传来。
墨千殇和温子墨慢慢走了出来,前者依旧穿着那件中山装,手里多了根缠着红绳的拐杖;后者背着双肩包,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金土流年,没想到你真敢来。”墨千殇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皱纹堆在一起,看着比哭还难看,“这蛇盘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晋军皱眉:“你谁啊?我们认识吗?上来就放狠话,怪吓人的。”
“等你到了地府,自然会知道。”墨千殇拐杖往地上一顿,“温子墨,动手!”
温子墨点点头,从双肩包里掏出个黑色的小旗子,朝着冯恩启就扔了过去。那旗子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带着腥风抓过来。
“孽障!”冯恩启骂了一声,挥着桃木剑砍过去。剑尖碰到大手,发出“滋啦”一声响,冒起一串黑烟,大手居然被砍得退了半寸。
“有点意思。”温子墨眼睛一亮,又掏出两面小旗子,“那就再试试这个!”
两面旗子落地,变成两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手里拿着小叉子,一左一右扑向玄通道长。
玄通道长也不含糊,从怀里摸出张符纸,往空中一扔,嘴里念念有词。符纸“呼”地一下烧起来,变成个火圈,把两只小鬼罩在里面。
“嗷嗷!”小鬼被烧得直叫唤,在火圈里乱窜。
“师父厉害!”冯恩启趁机挥剑砍向温子墨,逼得他连连后退。
另一边,墨千殇已经动了。
他那根拐杖突然变得老长,带着风声抽向消失的圈圈,红绳在空中散开,像一条条小蛇,缠向她的脖子。
消失的圈圈身形一晃,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飘,同时从布包里摸出银线,手指轻轻一弹。银线“嗖”地飞出去,正好缠在拐杖上,把红绳挡了回去。
“牵魂丝?”墨千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看来你就是那个‘消失的圈圈’,早就想会会你了。”
他手腕一转,拐杖上的红绳突然暴涨,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朝着消失的圈圈罩下来。
消失的圈圈眼神一凝,双手快速翻动,银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织成个银色的盾,挡住了红绳网。
“砰砰砰!”红绳撞在银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
两边瞬间打了起来,一边是玄通道长师徒对战温子墨,一边是消失的圈圈单挑墨千殇,场面一时间还挺热闹。
沈晋军看得直咋舌,正想上去帮忙,脚下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黑色雾气里冒出无数只土黄色的爪子,正抓着地面往外爬,看那样子,像是要从地里钻出什么东西来。
“我靠,这阵还带召唤宠物的?”沈晋军赶紧往后跳,“陆尘,快跟我找阵眼!把这破阵拆了!”
陆尘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听到师父的话,赶紧点头,跟着沈晋军往林子深处跑。
“阵眼一般在阵法最中间,或者能量最强的地方。”沈晋军一边跑一边念叨,眼睛四处乱瞟,“你看哪儿不对劲,赶紧说。”
陆尘指着前面一棵特别粗的老槐树:“师父,那棵树不对劲!它叶子是黑的!”
沈晋军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黑得发亮,树干上还缠着圈黑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些小骨头,看着就邪门。
“就是它了!”沈晋军掏出朱砂和黄纸,蹲在地上快速画符,“陆尘,帮我盯着点,别让那些爪子抓过来。”
陆尘赶紧掏出自己画的符纸,紧张地看着四周。那些从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露出了脑袋,居然是些长着人脸的土拨鼠,龇着牙,发出“吱吱”的怪叫。
“师父,它们过来了!”陆尘急得直跺脚。
沈晋军把最后一笔朱砂画完,拿起符纸往空中一扔:“去!”
符纸在空中炸开,变成十几只灵气聚成的土拨鼠,毛茸茸的,跟真的一样,就是眼睛是金色的。
“吱吱!”灵气土拨鼠朝着人脸土拨鼠冲过去,瞬间扭打在一起。
说来也怪,那些人脸土拨鼠看着挺凶,却被灵气土拨鼠追得到处跑,被咬一口就“噗”地一声散成黑烟。
“好家伙,这招管用!”沈晋军眼睛一亮,又掏出几张黄纸,“陆尘,学着点,这叫‘土拨鼠符’,我独门绝技。”
他手忙脚乱地又画了几张符,扔出去,又多了几十只灵气土拨鼠。一时间,林子里全是“吱吱”的叫声,到处都是土拨鼠乱窜的身影,场面又诡异又好笑。
正在和墨千殇打斗的消失的圈圈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咋舌:“胖子,你这本事可以啊!”
以前沈晋军遇到麻烦,最多就是召唤真的土拨鼠来帮忙,虽说也管用,但那些土拨鼠只顾着拱地,经常帮倒忙。
可现在这些灵气聚成的土拨鼠,目标明确,动作还挺灵活,居然真把阵里的邪祟挡住了。
“那是!”沈晋军得意地喊,“也不看看是谁的本事!”
他一边喊,一边带着陆尘冲到老槐树下,掏出桃木剑就往树干上砍。
“铛!”桃木剑砍在树上,居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树干上只留下个白印子。
“我靠,这树是铁做的?”沈晋军手都麻了,“不对,是上面的黑绳有问题!”
他发现那圈黑绳正闪着淡淡的黑光,把桃木剑的力量挡住了。
“陆尘,拿符纸来!”沈晋军喊了一声,接过陆尘递来的符纸,往桃木剑上一贴,“给我破!”
他再次挥剑砍向黑绳,符纸“呼”地一下烧起来,桃木剑带着火光砍在黑绳上。
“滋啦——”黑绳被烧得冒起黑烟,发出一股焦臭味,终于断了一根。
随着黑绳断裂,周围的鬼脸槐树抖了一下,树干上的人脸变得模糊了些。
“有用!继续!”沈晋军精神一振,又掏出几张符纸。
可就在这时,温子墨突然摆脱了玄通道长师徒,朝着沈晋军这边冲过来。
“想破阵?没门!”温子墨手里拿着个小陶罐,往地上一摔。陶罐里冒出股绿烟,变成一条小蛇,吐着信子咬向沈晋军的脖子。
“师父小心!”陆尘想都没想,扑过去推开沈晋军。
小蛇咬了个空,转头咬向陆尘的胳膊。
“找死!”沈晋军眼都红了,抓起一把灵气土拨鼠就往小蛇扔过去。
灵气土拨鼠“吱吱”叫着扑上去,对着小蛇又抓又咬。小蛇被缠得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就散成了绿烟。
温子墨还想再动手,冯恩启已经追了上来,一剑砍向他的后背。温子墨只能转身抵挡,又和冯恩启打了起来。
玄通道长也跟了过来,帮着沈晋军对付老槐树。他掏出张黄色的符纸,往树干上一贴:“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敕!”
符纸金光一闪,贴在黑绳上,那些黑绳顿时像被火烧一样,快速收缩,发出“噼啪”的响声。
“好机会!”沈晋军瞅准时机,挥剑砍向黑绳最密集的地方。
“咔嚓!”这次终于砍断了一大截黑绳。
老槐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哗啦啦”往下掉,全是黑色的叶子,落地就变成了灰。周围的鬼脸槐树也跟着晃动,树干上的人脸开始扭曲、淡化。
“可恶!”墨千殇看到这一幕,急得怒吼一声,红绳攻势变得更加猛烈,逼得消失的圈圈连连后退。
消失的圈圈眼神一冷,银线突然变得极细,像头发丝似的,顺着红绳的缝隙钻过去,缠向墨千殇的手腕。
墨千殇反应也快,赶紧收手,手腕还是被银线划了一下,留下道血痕。
“有点意思。”墨千殇舔了舔伤口,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不拿出真本事是不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旗子,往空中一扔。旗子在空中变大,上面画着个骷髅头,散发着浓浓的黑气。
“不好,是‘阴魂旗’!”消失的圈圈脸色一变,“胖子,快点拆阵!这旗子能招阴兵!”
沈晋军也急了,手里的桃木剑挥得更快,和玄通道长一起对付老槐树上的黑绳。陆尘在一旁帮忙递符纸,小脸憋得通红,手都在抖,却没后退一步。
林子里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消失的圈圈和墨千殇打得难解难分,银线和红绳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玄通道长师徒和温子墨也斗得不相上下,冯恩启的桃木剑好几次差点砍中温子墨,却都被他用小旗子挡了回去。
沈晋军这边进展倒是不错,老槐树上的黑绳被砍断了大半,周围的阵法明显松动了,那些人脸土拨鼠变得越来越淡,灵气土拨鼠追着它们满地跑,场面居然有点滑稽。
“快了,再加把劲!”沈晋军满头大汗,手里的桃木剑都快握不住了,“拆了这阵,看他们还咋嚣张!”
他正说着,墨千殇那边突然爆发。
阴魂旗上的骷髅头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黑气里冒出无数个穿着破烂盔甲的阴兵,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枪,朝着消失的圈圈冲过去。
消失的圈圈银线一挥,瞬间缠断了几个阴兵的脖子,可阴兵太多了,砍倒一个又冲上来一个,很快就把她围在了中间。
“圈圈姐!”沈晋军急得大喊,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只没死透的人脸土拨鼠缠住了脚。
就在这时,老槐树上最后一截黑绳终于被玄通道长用符纸烧掉了。
“轰隆!”老槐树猛地炸开,变成无数黑色的木屑,散在空中就消失了。
随着阵眼被破,周围的鬼脸槐树瞬间枯萎,黑色的雾气也像退潮似的散去,那些人脸土拨鼠和阴兵都“噗噗”地变成了黑烟。
阵法……破了!
墨千殇脸色大变,看着突然空荡荡的林子,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沈晋军,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的‘万鬼噬魂阵’怎么可能被破……”他喃喃自语,像是傻了一样。
消失的圈圈趁机摆脱阴兵的包围,银线一闪,缠向墨千殇的脖子。
墨千殇反应过来,赶紧往后跳,躲开了银线,却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撤!”他咬了咬牙,看了眼还在和冯恩启打斗的温子墨,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温子墨见状,也赶紧虚晃一招,摆脱冯恩启,跟着墨千殇跑了。
“别跑!”沈晋军想追,却被消失的圈圈拦住了。
“别追了。”消失的圈圈喘着气,额头上渗着汗,旗袍的袖子被划了个口子,“他们跑不远,这林子就一条路,估计是想绕到山后面去。”
她看了眼沈晋军,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四处乱窜的灵气土拨鼠,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胖子,这土拨鼠符真挺管用,回头教我两手。”
沈晋军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发明的。”
他话刚说完,就看到陆尘捂着胳膊,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陆尘!你咋了?”沈晋军赶紧跑过去,拉起他的胳膊一看,只见刚才被小蛇咬过的地方,起了个黑紫色的包,还在慢慢变大。
“师父,我……我有点晕……”陆尘说完,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陆尘!”沈晋军心里一沉,赶紧抱起他,“圈圈姐,玄通道长,快!我们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槐树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焦急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这一仗,看似破了阵打跑了敌人,可谁也没料到,陆尘居然中了招。
蛇盘山的麻烦,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