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机场的出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正悄悄上演。
苗子恩拄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打了个补丁,看着就像刚从乡下进城的老汉。他时不时咳嗽两声,腰弯得像个虾米,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位能一斧头劈开青石的高手。
消失的圈圈跟在他身边,换了件素雅的碎花旗袍,头发松松挽起,看着像来旅游的游客。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行李箱,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警惕地留意着可疑人物。
“苗叔,慢点走。”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水,跟平时那副冷冽模样判若两人。
“哎,老了,走不动喽。”苗子恩咳嗽着应道,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力气。
两人身后跟着个扎着俩小辫的小姑娘,正是小飞。她手里攥着半包薯片,东张西望的,眼睛瞪得溜圆。
“圈圈姐,这里好多外国人啊。”小飞小声说,嘴里还嚼着薯片,“观主会不会被他们藏起来了?”
“别乱说话。”消失的圈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跟着我们,别乱跑,这里人多眼杂。”
没人注意到,苗子恩那根竹拐杖的缝隙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小李鬼正缩在里面,大气不敢喘。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紧张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苗叔,您这拐杖真结实。”小李鬼在里面小声嘀咕,“就是有点挤,我尾巴都快蜷断了。”
苗子恩假装没听见,慢悠悠地跟着人流往外走。他这扮相实在太普通,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出了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比横江市的桑拿天还厉害。小飞“嘶”地吸了口凉气,赶紧把薯片揣进兜里。
“这地方咋跟烤炉似的?”她抹了把额头的汗,“观主那胖子最怕热,会不会被烤化了?”
“乌鸦嘴。”消失的圈圈白了她一眼,“他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三人拦了辆突突车。这种三轮车在清迈街头随处可见,突突突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司机是个本地人,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热情得很。
“去哪里?”司机笑着问,露出两排白牙。
“先找个酒店。”消失的圈圈报了个提前查好的地址,离黑月会可能藏身的区域不远,“干净点的就行。”
突突车开得飞快,风里带着股香料和尾气混合的怪味。小飞扒着车边,看着路边的寺庙和椰子树,眼睛都看直了。
“圈圈姐,你看那塔好高啊!”她指着远处的佛塔喊,“上面还有金子呢!”
“别大惊小怪的。”消失的圈圈按住她,“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苗子恩闭着眼睛,看似在打盹,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藏着不少阴邪之气,比横江市浓郁多了。
“这地方不太平。”他低声对消失的圈圈说,“阴气重得很,还有股子血腥味。”
消失的圈圈点点头:“黑月会选在这里当据点,果然没选错。”
到了酒店,三人开了两间房。刚进房间,苗子恩就直起腰,咳嗽声也停了,哪还有半点老汉的样子。
“我去检查一下周围。”他放下拐杖,活动了下肩膀,“小李鬼,你跟我来,你的阴气弱,不容易被发现。”
“好嘞!”小李鬼从拐杖里飘出来,使劲伸了个懒腰,“可算能出来透透气了,再待下去我都快成压缩饼干了。”
他飘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看:“这酒店不错啊,比我们观里的厢房强多了。观主要是在这儿,肯定得抱怨没给他订总统套房。”
“别贫了,干活。”苗子恩瞪了他一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李鬼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消失的圈圈和小飞。消失的圈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掐了个奇怪的诀,嘴里念念有词。
小飞凑过去,大气不敢喘,只见圈圈姐的手指快速翻动,指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过了一会儿,消失的圈圈睁开眼,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飞赶紧问,“找到观主了吗?他没事吧?”
“没事。”消失的圈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家伙命大得很,还活着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光活着,气息还挺稳,估计没受什么罪,说不定还在琢磨着怎么占便宜呢。”
小飞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被老虎吃了呢。刚才在机场,我看见有卖老虎玩偶的,吓得我都不敢看。”
“叶瑾妍在他身边。”消失的圈圈说,“有她在,沈晋军至少不会吃太大的亏。那女鬼看着厉害,其实护短得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飞问,“去找观主吗?”
“不急。”消失的圈圈摇摇头,“我们刚到,对这里不熟,黑月会的据点也没找到。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连累沈晋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苗子恩去查周围的情况了,等他回来再说。我们得先弄清楚,黑月会在清迈的老巢到底在哪。”
小飞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薯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圈圈姐,你吃点?刚才在飞机上你就没吃东西。”
消失的圈圈看了看薯片,摇摇头:“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小飞也不客气,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观主也爱吃这个牌子的,等救他出来,我请他吃超大包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苗子恩走了进来,小李鬼跟在他身后,脸色有点发白。
“怎么样?”消失的圈圈问。
“这附近不简单。”苗子恩皱着眉,“酒店后面那条街,阴气重得邪乎,还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刚才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身上有黑月会的气息。”
小李鬼也点点头,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刚才有个家伙,眼睛是绿的,跟猫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要不是我躲得快,差点被发现了!”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消失的圈圈眼神一冷,“刚到就被发现,黑月会的反应倒是挺快。”
“会不会是小飞太扎眼了?”小李鬼小声说,“她那俩小辫,老远就能看见。”
“你才扎眼呢!”小飞瞪了他一眼,“我这叫可爱!”
“别吵了。”消失的圈圈打断他们,“被发现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能引他们出来,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她想了想,对苗子恩说:“苗叔,你再去一趟刚才说的那条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小李鬼,你跟着,注意隐蔽。”
“好。”苗子恩应了一声,又拿起那根竹拐杖,弯腰驼背,瞬间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老汉。
小李鬼赶紧钻进拐杖里,还不忘跟小飞做了个鬼脸。
两人走后,小飞凑到消失的圈圈身边:“圈圈姐,我们真的不用急着救观主吗?我怕他被欺负。”
“他?”消失的圈圈忍不住笑了,“你忘了他是怎么忽悠广成子买他那破符的?就沈晋军那脑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哪那么容易被欺负。”
她想起沈晋军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歪招的本事,心里踏实了不少。
“再说了,他身边不是还有叶瑾妍吗?”消失的圈圈说,“那女鬼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护着他。上次在横江市,就因为有人骂了沈晋军一句,她直接把人家的符给烧了。”
小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开始吃薯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清迈的夜晚比白天凉快些,街头开始热闹起来,夜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远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消失的圈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锐利如刀。她知道,这场仗不好打,黑月会在清迈经营多年,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她更知道,流年观的人,从来不会丢下自己人不管。
“沈晋军,你可别给我惹太多麻烦。”她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等我们找到你,有你好受的。”
与此同时,被念叨的沈晋军正在石屋里打哈欠。他刚吃完那块干巴巴的面包,正靠在椅子上琢磨着怎么能弄瓶冰可乐。
“老婆,你说圈圈姐他们到了没?”他戳了戳腰间的桃木剑,“按理说,飞机应该比我们到得晚吧?不知道他们住的酒店有没有空调,这鬼天气,没空调能热死个人。”
叶瑾妍没好气地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等会儿要是有人来,你再敢口无遮拦,我就把你舌头冻上。”
“知道了知道了。”沈晋军嘟囔着,“我又不傻,刚才那美女的眼神,我看着就发怵,哪还敢乱说话。”
他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早知道在飞机上就多吃点了,那空姐给的三明治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
叶瑾妍懒得理他,开始默默探查石屋周围的符咒。她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找到突破口,不然等绾青丝来了,就真的麻烦了。
而此时的酒店里,消失的圈圈正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她在等苗子恩的消息,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清迈的第一晚,注定不会平静。一边是身陷囹圄却依旧心大的屌丝道士,一边是悄然布局准备救人的援军,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在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