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南市的秋天有点凉,尤其是在这栋偏僻的别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盏昏暗的落地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许馥妍坐在沙发上,红色的长裙铺散开,像一滩凝固的血。她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精致却冰冷的脸。
对面站着个矮胖的女人,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穿件黑色运动服,袖口还沾着点灰,看着就像刚从菜市场抢完打折鸡蛋回来的大妈。
这女人叫廖清妍,是梅南市黑月会的负责人。别看她这模样,下手狠得要命,梅南市道上的人都叫她“眼镜蛇”——平时看着不起眼,咬起人来能毒死人。
廖清妍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个文件夹,指节都发白了:“许长老,总部……总部没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许馥妍,是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黑月会总部那座岛,固若金汤,怎么说没就没了?
许馥妍吸了口烟,没说话,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廖清妍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
“老板也没了。”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残雪风大人……在最后关头,引爆了岛上的阵法,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好像冻住了。残雪风,那个神秘得像传说一样的名字,黑月会的精神支柱,居然就这么死了?
许馥妍终于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绾青丝呢?”
她问的是风舞轻荷,黑月会目前唯一能跟她平起平坐的女人。
廖清妍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就传来个清冷的女声:“报告许长老。”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许馥妍手下负责情报的傅晨菲。这女人看着像个干练的白领,手里却沾过不少人命。
“说。”许馥妍吐出个烟圈。
傅晨菲站得笔直:“绾青丝、上官紫夜、轩辕暗羽等人逃出来了,现在已经到了暹罗。”
她顿了顿,拿出个平板电脑,调出份文件:“他们准备在清迈开个大会,说是要重新选举会长,稳定人心。”
“选举会长?”许馥妍嗤笑一声,烟灰落在红裙子上,她也没拍,“绾青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傅晨菲继续说:“暹罗那边的负责人纳塔蓬已经表态,准备推荐绾青丝当临时负责人,说是先稳住局面。”
廖清妍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许长老,这可不行啊!黑月会四大长老,现在就剩您和风舞轻荷大人了。论资历,论实力,都该是您……”
“我没兴趣。”许馥妍打断她,把烟摁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老板刚死,总部刚毁,一群丧家之犬聚在一起选什么会长?不过是想抢点残羹冷炙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她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看着远处的高楼。
“绾青丝想趟这浑水,就让她去趟。”许馥妍的声音冷得像冰,“等她把那些跳梁小丑收拾干净了,咱们再看看情况。”
廖清妍有点懵:“就……就看着?”
“不然呢?”许馥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你现在过去,是想帮她站台,还是想被她当枪使?”
廖清妍没话说了。她知道许馥妍说得对,现在黑月会就是盘散沙,谁跳出来谁倒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廖清妍问,语气里带着点茫然。没了总部,没了老板,他们这些分舵,就像没了头的苍蝇。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许馥妍拢了拢头发,“梅南市的地盘不能丢,生意不能停。至于清迈的大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傅晨菲盯着就行。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汇报。”
“是。”傅晨菲点头应下。
廖清妍看着许馥妍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突然觉得,也许这样更好。有这位“红裙修罗”在,梅南市的黑月会,至少还能喘口气。
***西北的戈壁滩,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远处有座古堡,藏在黄沙里,远远看着就像块巨大的黑石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古堡的大门是整块铁打造的,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不像字,倒像某种诅咒,阴气森森的。
守门的是个穿黑袍的老头,叫刘伯。他站在门旁边,跟个石像似的,眼睛半睁半闭,谁也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但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据说这老头年轻时,是往生阁最厉害的刽子手。
古堡深处,一间宽敞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沈墨尘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戈壁。他穿件黑色锦袍,腰间系着块玉佩,头发用根玉簪挽着,背影挺拔,看着不像个邪派头子,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屋里还站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个旧笔记本,正是往生阁负责情报的殷九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眉头皱得像团乱麻。
“你说啥?”沈墨尘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眼睛瞪得溜圆,“残雪风那老怪物……挂了?”
他是真不敢信。残雪风那家伙,手段阴狠,修为深不可测,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殷九溟点点头,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千真万确。我们安插在黑月会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御灵堂那边也证实了——慕容雅静亲自去了趟东南亚,亲眼看到那座岛被炸平了。”
“被炸平了?”沈墨尘走到书桌前,拿起个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有点抖,“谁干的?龙虎山那帮老道?还是青云观的蠢货?”
“都不是。”殷九溟扶了扶眼镜,“据说是……沈晋军那伙人。”
“沈晋军?”沈墨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那个屌丝道士?他能有这本事?”
他可是亲眼知道沈晋军的,穿着廉价的t恤,揣着把破桃木剑,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看也不像能端掉黑月会总部的人啊。
“事情没那么简单。”殷九溟解释道,“当时还有不少高手掺和。周逸帆你知道吧?嘉应会那个老狐狸,据说也出手了。还有个叫狐狸书生的,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也在那岛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艘军舰,对着那岛轰了好几轮。就算残雪风再厉害,也扛不住炮弹啊。”
沈墨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是群殴加高科技?”
“差不多是这意思。”殷九溟点点头,“现在黑月会乱成一锅粥了。残雪风一死,下面的人就开始争权夺利,绾青丝和许馥妍各占一方,估计要内斗一阵子。”
沈墨尘没说话,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黄沙。黑月会倒了,对他们往生阁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殷九溟想起件事,脸色严肃起来,“我们查到个重要消息——流年观那个消失的圈圈,就是传说中的澹台幽兰。”
“澹台幽兰?”沈墨尘猛地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悸,“那个用银线的女人?她不是几十年前就死了吗?”
澹台幽兰的名声,在老一辈玄门中人里,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据说她的银线能牵魂锁命,死在她手里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没死,就住在流年观西厢房。”殷九溟叹了口气,“有她在,沈晋军那边就多了个硬茬。我们之前计划的……夺取金土命格,恐怕要难了。”
沈墨尘沉默了。他知道澹台幽兰的厉害,那女人就是个活阎王,谁惹谁倒霉。
“还有沈晋军那小子,”殷九溟继续说,“看着吊儿郎当,运气却好得离谱,脑回路也不正常。上次我们那么多人围杀他,都让他跑了,还反杀了好几个。这道士邪门得很。”
沈墨尘放下茶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书。书页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透着股邪气。
“看来,得从长计议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黑月会刚乱,我们别急着跳出去。先看看情况,等他们两败俱伤……”
他没说完,但殷九溟已经明白了。
往生阁最擅长的,就是在浑水里摸鱼,在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让下面的人盯紧点。”沈墨尘把书放回书架,“尤其是流年观和黑月会那两拨人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是。”殷九溟合上笔记本,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墨尘一个人。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择人而噬的鬼魅。
他拿起那本泛黄的书,轻轻摩挲着封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金土命格……澹台幽兰……沈晋军……
有意思。这江湖,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外面的风还在刮,古堡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黄沙里静静等待着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