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野马”验证机的改装工作在专门的工作间里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然而,当图纸上的精妙构想开始转化为扳手下的实际零件、焊枪前的具体结构时,一系列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协同难题”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考验着瓦窑堡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第一架验证机(侧重动力、气动、内部油箱)的工作区域,唐忠祥正对着刚送来的新合金翼根加强框皱眉头:“赵工!这框的精度是没得说,家泉次郎他们手艺绝了。可这预留的燃油管路穿孔位置,和我们根据江工图纸准备的管路弯头对不上啊!差了三毫米!”
赵承泽赶紧拿着两份图纸对比,发现是结构组根据最终强度模拟微调了框体局部厚度,导致穿孔坐标偏移,而这份更新图还没来得及同步到负责管路施工的李小千小组。“怪我,信息没及时同步!我马上去找江工和程工确认最终版,小豆子,你们组先干别的活!”
另一边,苏瀚文抱着一台还在“吱吱”作响、散发着淡淡变压器油味道的雷达发射机原型,找到正在第二架验证机(侧重航电、武器)旁指导线路铺设的陆哲远,脸色发苦:“老陆,不妙。这玩意儿工作时散热比预估的大,原计划在吊舱里安排的散热孔可能不够。得重新评估,要么加大散热面积,要么得从飞机引点冷却气流过来……这又得找江工他们改吊舱外形或内部风道,还得秦工算对阻力的新影响。”
陆哲远也头大:“散热问题不解决,上天就是个大号火炉。瞄准具的联动机构也有点小麻烦,唐工那边说新加工的齿轮组间隙要求太高,批量生产有困难,问我们能不能放宽点精度,用调整补偿的方式解决……”
“那得问问杨勇他们,看弹道计算能不能容忍……”
材料供应也出现了小波折。谢明轩兴冲冲地拿着新合金的性能复测报告来找陈景澜,却得知发动机制造急需的另一批特种高温轴承钢因为运输问题要晚到几天。“何强那边说最近往南边运物资的车队多,咱们这批‘不急’的料被排后了。”陈景澜无奈。
“不急?”谢明轩差点跳起来,“验证机等米下锅呢!我去找黄燕,看看有没有库存能顶一顶!”
类似的信息不同步、需求冲突、供应脱节问题,在项目全面铺开后的几天里频频出现。大家热情高涨,各自埋头苦干,却发现有时候劲儿使不到一块去,甚至可能互相绊脚。
林烽很快察觉到了这种“甜蜜的烦恼”。他清楚,当技术攻关进入工程化实施阶段,尤其是这种涉及多个领域深度交叉的改型项目,缺乏有效的协同机制,单靠技术人员的自觉和偶尔的沟通,效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埋下隐患。
“是时候把大家捏合成一个拳头了。”林烽下了决心。他召集了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宣布成立“‘野马’改型与预研项目联合推进组”,并建立定期的跨部门协同工作机制。
“我们这个组,不分研发、生产、材料还是后勤,现在只有一个共同目标:让两架验证机尽快、尽好地飞起来,验证我们的升级方案。”林烽在首次全体协调会上定下调子,“为此,我宣布几条规矩:”
“第一,研发组(陈景澜、江砚秋、秦昭廷、苏瀚文等牵头)是‘大脑’,负责技术方案的最终确定、解释和调整。 任何设计修改,必须由相应技术负责人签字确认,并立即通过项目组渠道同步所有相关方,确保大家拿到的都是最新、最准的图纸和要求。”
“第二,生产组(赵承泽、唐忠祥、李小千等代表)是‘双手’,负责将方案转化为实物。 你们要提前介入研发讨论,从工艺可行性角度提出意见;同时要根据最终方案,提前规划和筹备未来可能需要的改型生产线或专用工装,不能等飞机改完了再想量产的事。”
“第三,材料组(谢明轩牵头,联合何强炼钢厂、李均等)是‘粮食’,必须保证特种材料的稳定供应和性能达标。 要根据项目进度,提前预判材料需求,主动与后勤沟通,绝不能出现‘等料开工’的情况。”
“第四,后勤保障组(黄燕、苗向国工程队,以及李勇负责的安保协调)是‘血脉’,负责所有物资、能源、场地和基础安全的保障。 黄燕要建立项目专用物资通道,优先保障;苗工要确保场地、电力、设备支持随时到位。”
“最后,”林烽目光扫过全场,“建立每周固定协调会制度。 每个部门派固定联络员,每周三下午,就在这里,摆问题、讲进展、协调资源。小问题会上当场敲定,大问题明确责任人和解决时限。目的就一个:让信息流动起来,让问题暴露出来,让解决速度赶在项目停滞之前!”
机制一经宣布,立刻开始运转。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首次正式协调会,就像一场高效而略带火药味的“专家门诊”。
赵承泽首先“挂号”:“江工,这是动力验证机最新的翼身对接区图纸,我们生产组看了,认为第三号肋条上的这个安装孔,加工难度太大,成品率可能很低。建议挪到这个位置,强度损失不超过1%,但加工容易十倍。”
江砚秋和程谨之、叶景行凑在一起快速计算了一下,几分钟后点头:“可以!采纳生产组意见。图纸今晚更新下发。”
苏瀚文紧接着提出:“雷达散热问题,我们和秦工、江工商量了,决定在吊舱侧面增加一组可调式辅助进气格栅,需要结构组配合设计安装座,需要生产组精密加工格栅片。”
程谨之记下:“没问题,明天上午给你初步结构图。”唐忠祥盘算了一下:“格栅片冲压模具得新做,给我五天时间。”
黄燕也举手:“谢工,你要的那批急用的特种陶瓷绝缘子,仓库确实没备那么多。但我联系了采购的同志,他们说三天内能从山西那边协调一批过来,价格贵点,行不行?”
谢明轩松了口气:“行!贵点也得要,不然雷达高压模块没法测!”
陈景澜也提出需求:“发动机试车台需要增加一组高速数据采集设备,苗工,能不能从你们工程队借调两个懂电的同志帮忙布线安装?”
苗向国憨厚一笑:“陈工开口,没问题!下午就派人过去。”
会议开了不到两小时,积压的七八个关键接口问题得到了明确解决方案或路径,责任清晰,时限明确。散会后,各部门联络员立刻拿着会议纪要回去传达落实。
项目推进的节奏明显加快了,而且更加有序。 设计修改通过联络员网络迅速同步,生产准备与技术攻关并行,材料供应被纳入整体计划优先保障,后勤支撑变得主动而精准。
工作间里,抱怨和等待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效的配合。
“豆子哥,这是刚出炉的最新燃油管路图纸,按这个做,保证严丝合缝!”
“唐工,你要的雷达吊舱安装座草图,程工让我送来了,你看看加工要点。”
“谢工,你要的绝缘子到了,黄大姐亲自押送过来的,说再弄丢就扣你们项目组经费!”
“陈工,高速采集设备的线布好了,您去看看位置合不合适?”
看着项目在重新理顺的轨道上稳步推进,各个子系统逐渐在验证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开始有机融合,林烽心中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这套协同机制的价值,远不止于完成眼前两架验证机的改装。它更是在为瓦窑堡未来应对更复杂、更大型的研发项目,锻造一套高效、坚韧的“内部协作战法”。当每一个技术火花都能在顺畅的协作中汇聚成火焰,瓦窑堡的创新能力,必将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