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忍住情绪，只是指着卢一峰的鼻子道：“你现在没被斩决，是因为你没同流合污心态，阿九的确找到了被你抛弃的药材，拉萨也有医者证明你尽力救治过卓玛！”
“谢大将军！”
卢一峰松口气的同时浑身瘫软，也是真有点感激还算讲道理的大魔王。
韦小宝又冷冷道：“卢一峰有功亦有过，现在你的欠账权且记着，等事情全部圆满结束后，根据你的表现，在来和你算账。现在本将有更重要的事。”
以大魔王的手段和戾气，其实众人在之前都在心里为卢一峰捏了一把汗！
但在死罪已有现成理由的情况下，大魔王如此震怒的情况下也没斩卢一峰，这样的人还真让大家敬佩之外也有安全感。
现在，军帐之内因为掀桌子而一地狼藉，也没人去收拾。大家都在沉默，都等着暴风雨前的动静。
都知道既然卢一峰没死，那马保就死定了。
但马保除了是西选将领外，还位列二品。
所以桑结也暂时把控不到大魔王的下步棋是什么路子。
随后韦小宝回到中央帅位坐下，环视一圈缓缓道：“自明末遗留下来的军阀妖风，仍旧没有息鼓，还在蔓延之中。硕般、也就是藏区部落率先对我军归诚的那个部落，他们以诚待人，却遭遇了丧心病狂的处决。现在更据阿九和第巴桑结的联合调查，综合全部信息分析之后，本将心中有数，这坏我军在藏区根基的事，就是平西王麾下藩兵将领马保所为。”
众人色变！
书记官也犯难，不知怎么记录。
实在是所有人都想不到大魔王玩这么大，竟然在没直接证据、朝廷需要让着平西王府的当下，在抚远大将军的升帐状态下这样定性马大人，那么接下来以此而来的后遗症就会很严重！
恐怕会严重到皇帝都下不来台的又一个太原事件！
“大将军威武！有此判断理所应当！”
和众多人的尴尬不同、阿九和桑结却很高兴。
阿九想法不多，认定了是马保所为后哪怕天崩地裂也关我屁事，朝廷和皇帝难不难堪无所谓，我只想要他死的心态。
至于桑结，这趟与阿九联合调查后，硕般六百多口被“清军”无人道剿灭的消息已经走露，尽管已经大力掩盖，却还是被唱齐大喇嘛系的人质疑。
原本桑结被内部指为“藏奸投降派”的声音就一直有之。
现在，实际没人在乎硕般区区六百多人的死活。但就是有人以这事为借口，让桑结拿个说法。
于是桑结自然希望大将军行营在这事上能公开纠错，并拿出个过得去的结果。
得知这事的初期，桑结真的犹如被雷劈过一样焦头烂额。当时所希望的最好结果是：大将军行营不掩盖这事，公开认错积极赔偿。
认错赔偿之后，按例自然是把责任推给马保麾下某个副将，说是副将错误判断下领着少数酒后士兵放下的罪孽。
那么在公开认错后以上述理由定调、并利用大将军行营斩二品以下不需要请旨的临机专断权、处决掉背黑锅的副将在内的随便十几人、把他们的人头悬在拉萨闹市一段时间。
那么是的，在桑结这边也就交代过去了。
至于次一些的结果，桑结当时认为是公开认错但不赔偿，随便斩个马保军中参将级别的小将领，那么也行，尽管这结果显得太敷衍，但好歹也算有个交代了。
配合强压政策，禁止提及这事，过个几年，大家也就都遗忘了。
现在，眼见大魔王这样的表态、且任由书记官记录的状态下公开这样定性马保。
桑结觉得实在太好了！这对真的是意外之喜，很明显大魔王要犯忌，打算用规格更高的马保的人头来平复众怒！
这样一来，桑结对自己这位结拜贤弟充满了感激，真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人虽然大多数时候卑鄙无耻心黑手狠，但总体是值得结交的有力盟友。
越想越高兴，桑结忍不住出列笑道：“大将军威武，本座以布达拉宫第巴之名誉做保：当时和独臂女的联合调查真实有效，绝不含有误导和猜测。大将军依此定性完全正确。”
韦小宝却懒得理会这喇嘛，起身缓缓道：“此诚外忧不绝、内患重生之危急存亡时刻。藏区初定，根基不稳，吏治荡然无存。曾对我军有过帮助，归诚了的硕般部落、怀着诚挚问候之心去慰问他们所臣服的清军时，却遭遇丧尽天良之迫害，把我大将军行营九死一生浴血奋战所打下之民众基础、破坏的体无完肤。”
“依大清律，归诚之后的硕般部落，他们就是皇帝之子民，抚远大将军行营之责任，就是保护好这片土地上的臣民。凡有建制军队在大将军行营之防区内、杀害我朝子民者，视为对我朝之宣战行为！”
“根据马总兵所部本属清军这节看，再根据第巴桑结率藏区对朝廷之归诚，有鉴于此，代皇帝节制藏区的清抚远大将军阿桂、在代天升帐状态下临机专断，正式把马保所部全体列为叛军，虽远必诛！”
众皆色变！
多隆险些急得吐血身亡。
知道大魔王一向心狠手辣脑洞奇大，却真的想不到竟狠到了这个地步，竟是仅依据一个标志性的三头羊事件，就把刚被委以重任、甚至承担了云南“撤藩”重任的马保所部上千人定为叛军！
叛乱者诛族，这是清律明文规定的，绝对没有转圜机会。
所以多隆双眼发黑的觉得，一旦大魔王在抚远大将军的升帐状态下这样定性，那么西部的这片天，就真的要塌了。
多隆可以肯定，一个弥天大祸、大到朝廷乃至皇上都不敢正视的尴尬之局很快就要出现！
“大将军息怒！”
素来低调的多隆这次真吓坏了，出列颤声道：“还请勿要牵连过大，勿要涉及过深，怎能因少数一些非我族群之人的冤死，就把如今举足轻重的千人之军列为叛军呢！”
至于桑结则是直接半张着嘴巴，觉得这小子怕是疯了吧？
韦小宝冷冷道：“马贼杀民，可以理解。那是马贼的本质工作，这和虎会吃人一样合理。既然合理，就几乎没人会因老虎吃人去恨老虎。各位发现这个道理没有？所以，这里重在一个理字。一个事情，你可以错，，你可以不合法，但你得合情合理！”
“身为军人反去伤害他们本该保护的弱者，这就是于不合情理。此举就是杀一人，也比老虎猛兽吃一万人更不可饶恕！”
“老子有个理论是：主将气质，决定了一支部队的灵魂！”
“这些狗杂种做的如此轻车熟路，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在如此重要的药材延期之后还敢和老子在酒局里谈笑风生？”
“那么老子有理由相信，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曾经背弃了明朝的关宁铁骑出身、他们这支由明末乱世过度而来的污糟猫军阀队伍、相信这已经成为他们队伍的‘文化’，这种骨子里的理所当然，被他们大多数人默认。事实上不默认的人、也无法在那样的队伍里活到现在。”
“兵坏坏一个，将坏坏一窝！此种丧尽天良之举发生的这么顺畅，千数之众当中，居然没有那怕一人对此质疑并对抗？有了机会的时候，也没有那怕一个对本将暗示或者告密？那么本将判断：他们对这种灭绝人性的作为默认时起，就代表他们已经是同流合污！”
“其实我对人的要求一直很低，你吃点拿点，我没意见。为了你的特权，让底层民众苦一苦，我还是没意见，因为我也是这一逻辑的绝对受益者。”
“但在你已经拿到了你人上人实惠后，那怕你很享受这份理所当然，也请你以战士姿态去保护好这些供养你的人，而不是去反手伤害他们！沃日尼玛但凡有点脑子总该想得通：没了他们，谁衬托你的阶级优越？谁供养你的特权！”
“我对麾下的要求一直都很低，你可以和我耍心思、可以和我谈钱要利益，但你千万千万，不要活成老子讨厌的样子，你千万千万，得像个人！”
“居于上述考虑，本将为重塑我军在藏区之基础，将马保部列为叛军一事就此定调。书记官，记录下拉萨将军多隆之反对意见，但本将不接受意见，抚远大将军升帐是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不是和你们任何人讨论。此一意孤行所导致的全部责任，将来我会一肩承担。”
说到这，韦小宝停下，又注视着放在帐内角落的一个油布包裹的长型物，那是卓玛尚未焚烧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