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玉？”宋鑫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
街道上的喧闹早已在他们动手时就诡异地安静下来，此刻更是落针可闻，只剩下受伤天玄宗弟子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燕云昭利落地收剑回鞘，走到沈玉身侧，目光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宋鑫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呦，宋师兄，长了眼还认得人呐，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低俗猥琐，只认得情色呢。”
少女嗓音清脆，尾音泄出嘲意，闻言，宋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骂她但偏偏沈玉立在那儿，剑还拎着，他担心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他一剑刺过来，再者燕云昭可不是周雪瑶那样毫无背景，稍微调戏一下就面红耳赤的人，她家祖上三代都是将军，家底雄厚不说，燕云昭本人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泼辣，九霄宗最不好惹的人物之一。
周雪瑶紧握着剑的手终于放松了一些，掌心全是冷汗，她看向前方的沈玉和燕云昭，肩上披的衣服还隐隐带着燕云昭的气息，她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丝复杂的敬佩，刚才沈玉那快如鬼魅的身影，那狠辣精准又带着某种残酷美感的剑法，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宋师兄，你说，今日的事若是传到何师兄的耳朵里，你和他的兄弟情分还能剩下多少？”
燕云昭压低声音，警告意味十足，顾及周雪瑶的清白声誉以及她并无双亲，这种事自然不能捅到父辈面前，否则周雪瑶日后的婚事便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了，还容易被宋鑫倒打一耙，何承泽对他这个师妹还算爱护，宋鑫此举无异于打他的脸，今日若是让他得逞了，那何承泽乃至青云宗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宋鑫有些不甘心，但沈玉身量本就不矮，宛如一堵白墙，将身后两个姑娘挡得严实，他面无表情，手腕轻抖，长剑抬起，直指宋鑫的鼻尖。
“滚。”
沈玉垂眸睨着宋鑫，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嗓音不高，但冷意尤甚，周围温度骤降了几分，对上他那双深如寒潭的凤眸，宋鑫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便将对峙的气势散了大半，他暗自咬了咬牙，转身拂袖而去：
“我们走！”
宋鑫一行人以及围观百姓都散了后，客栈门口重归宁静，周雪瑶上前一步，对着两人郑重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微颤，但满是真诚：“多谢沈公子、燕师姐相救，这份思情雪瑶铭记在心，定会报答。”
那老板娘此刻也回过神来了，上前来作了一礼：“多谢少侠女侠仗义出手。”
沈玉颌了颔首算作回应。
燕云昭也毫不在意：“举手之劳。”
云澜和九霄宗其他人都出门溜达去了，她本来在客栈楼上小憩，结果方才老板娘那一嗓子怒骂给她惊醒了，这一下来便见那样的场景，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另一边沈玉没想到那老板娘有如此魄力，手无寸铁还敢和他们硬刚，愣了几分神，再一看，见他们都动了手便也出手了，他那几剑带着巧劲儿，专挑他们痛处戳刺。
老板娘又抚了抚周雪瑶的肩，笑着道：“也多谢这位姑娘方才救我。”
周雪瑶微微一愣，老板娘是为了她出头才被牵连，按理说也该是她先道谢的，却没想到会被反过来道谢，她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本来就是因为我，否则您也不必遭此劫难。”
老板娘笑了笑：“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能帮则帮，更遑论这是在我门前遭受欺凌，我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她又看向沈玉和燕云昭，道：“二位若不嫌弃，晚上便在我这儿吃吧，我为几位做些小菜，备些好酒，聊表谢意。”
沈玉刚打算拒绝，就见燕云昭给他使眼色，便将婉拒的话咽了下去，默不作声了。
燕云昭笑意盈盈：“那就多谢老板娘啦！”
“我姓曲，叫我曲娘子便好。”
沈玉乍一听这姓氏，总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便作罢了。
曲娘子也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待，他们三人便在厅堂找了个空位坐下，燕云昭给周雪瑶倒了杯温茶，温声细语地问道：“周姑娘，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被他们缠上？你大师兄呢？”
周雪瑶苦笑一声：“大师兄他们说有要事相商，我不好听，便叫我出门逛逛。”
青云宗下榻的客栈与他们隔了一条街，她原本在集市那头逛，后来想起云澜，就想来这边碰碰运气，万一能见到一面，她就很满足了。
谁知刚进这条街，便被宋鑫一行人盯上了，她以前见过他几次，每次宋鑫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很不舒服，但他一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若是把这虚无缥缈的感觉说出来，难免被别人诟病矫情或嘲笑她自作多情。
原本她以为这次正正撞上，宋鑫也会和以往一样，只盯着她瞧一阵便罢了，怎料他见她独自一人，竟然指使他那群一道的师弟们趁她不注意划开了她肩膀处的衣料，还装模作样的赔礼道歉，硬要拽她去别的地方喝酒，美其名曰“赔罪”，她不肯，和他们一路撕扯，她下意识便朝着云澜他们住的客栈附近跑，还没等跑进去，就又被他们拦住了。
燕云昭眉头一锁，这姓宋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点空子也敢钻，迟早有一天得让人收拾了。
见周雪瑶惊魂未定地连抿了好几口茶水，她又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忽然顿了顿，她方才说来这边是想见她大师兄？遇到危险也下意识往这边来，心中那份模糊的猜测骤然清晰，她轻声追问：
“你说，你想来这边碰碰运气，想见我大师兄，你是找他有什么事么？”
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寻，燕云昭目光落在了周雪瑶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沈玉听见这话，也微微挑了挑眉。
周雪瑶先前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暴露了太多，燕云昭这一重复，更让她感觉心思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