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独自站在韦丝娜神殿队伍的外围,没有和同僚交谈,只是默默望着洼地外昏暗的景色,眼神有些空洞。
林凡走了过去,来到她身前。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跟我都生分了?”
他语气轻松,开着玩笑,毕竟是曾一起在秘境里生死与共、并肩战斗过的交情,俩人绝对算得上朋友了。
安娜像是被惊醒,连忙转过头,看到是林凡,脸上挤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没...没有,林。”
她只是佩伦神殿的一名祭司,实力连宗师境都没有,上次能够活着出去,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林凡的庇护和运气。
而这次,她之所以会被再次派进这个噩梦般的秘境,与其说是实力或任务需要,不如说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与林凡、赵长空等大夏关键人物有交情”的标签。
斯拉夫多神教高层看中的,是这层关系可能带来的便利或合作机会。
自从再次踏入秘境,身边虽然都是同胞,甚至还有几个佩伦神殿的同僚,但安娜却感觉比上次更加孤独和不自在。
上一次,朝夕相处的小队成员除了她全灭,如今身边的队友,更像是任务搭档,彼此间礼貌而疏远。
她仿佛成了一个象征性的符号,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林凡察觉到了安娜情绪不对,眸中灵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迅速在安娜周身流转了一圈。
探查结果一切正常,林凡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了?”他走到安娜身侧,语气温和下来,“看你兴致不高的样子。马上就能回去了,不是应该开心么?”
安娜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有些闷。
“我没事的,林。”
“你这怎么看都是有事的样子。”
林凡摇了摇头,他看出安娜不想深谈,或许是难以启齿,或许是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既然她不想说,林凡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陪她站着。
不远处,已经开始陆续有一些身影,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洼地周围的岩壁上方或边缘,探头探脑地张望,不敢轻易靠近。
林凡没有去管,伊万殿主之前已经主动揽下了与这些后续赶来者初步交涉的活儿。
原因很简单,能在秘境中存活到现在的,无论国籍出身,每个人都有一手绝活或独特的生存智慧,实力和心性都不差。
这种情况下负责接洽、安抚、组织,很容易就能攒下一些人情,混个脸熟。
以后若是在国际事务上有什么需要合作或沟通的地方,今日这份引领众人脱困的香火情,便是一个不错的敲门砖和谈话基础。
林凡乐得清闲,他看了看身边依旧情绪低落的安娜,换了个话题。
“这次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安娜沉默了片刻,慢慢蹲下身,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双臂环抱住膝盖,眼神有些茫然。
“不知道。”她低声说,“这几年过得...跟做梦一样。”
“有时候觉得,上次跟你逃出去,才是昨天的事。有时候又觉得,安德烈队长他们...好像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林凡在她旁边坐下,有心宽慰几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安慰人的词汇实在匮乏。
那些节哀顺变、向前看的大道理,在真实的伤痛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思考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在空间手镯里翻找起来。
摸索了一会儿,他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安娜面前。
那是一朵花,花瓣呈现奇异的蓝紫色,边缘闪烁着细微的银色流光,花茎坚韧,整体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自然能量波动。
闪电鸢尾花。
安娜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花,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极其小心地,轻轻地从林凡手中接过了那朵花,仿佛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是...”安娜的声音干涩,带着些许颤音。
“上次在棕熊国边境,临走前安德烈送我的。”林凡看着她,语气平缓,“他说,这闪电鸢尾花上有你们佩伦大神的祝福,能带来好运和庇护。”
安娜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鼻尖发酸,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朦胧的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低声道:“你知道的...林,我们的宗教信仰不同。你信仰的是道门神灵,我们的佩伦大神...他,他不一定会保佑你。”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
林凡挠了挠头,略显笨拙但真诚地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把它交给你,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本意很简单,这朵花是安德烈的遗物,交给安娜,既算物归原主,也算留个念想。
同时,这花本身蕴含一丝佩伦的神力,或许真能给安娜提供一些微弱的保护。
安娜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将那朵闪电鸢尾花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小空间袋。
她从空间袋里,又取出了一个更小的木质长条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深蓝色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四朵闪电鸢尾花。
每一朵,都和她手中这朵一模一样,蓝紫色花瓣,银色流光,散发着相同的能量波动。
安娜将手中这朵来自林凡的闪电鸢尾花,小心翼翼地轻轻放了进去,挨着它的同伴们。
五朵花,静静躺在小盒子里。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盒子,小嘴一撇,绷紧的情绪弦终于断了。
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木盒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你们...你们...”
她抽噎着,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自责和悲伤。
“你们都给我了...”
“都给我了...”
“我好没用...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活到了最后...”
“呜呜呜...安德烈...尤里...大家...”
压抑了数年的情绪,如同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在秘境中小心翼翼、努力活下去的幸存者,不再是肩负着外交象征任务的神殿祭司。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队友、独自背负着记忆和伤痛、在漫长噩梦中挣扎的年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