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涛关战后第七日,三仙岛异象已如黑夜明灯。
龙族遗迹入口彻底洞开,霞光万道,龙吟隐隐,纯正龙威与古老宝气混杂,百里可闻。岛屿周围海域,暗流汹涌。东海散修、临近妖族、闻风而至的玄门旁支、乃至西漠与北疆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云集于此。大小舟船、飞行法器、各色遁光,将三仙岛围得水泄不通,却又相互忌惮,无人敢率先闯入遗迹核心。
陈塘关,侯府。
李靖坐于沙盘前,眼前是三仙岛海域的详细舆图,各处势力的标记犬牙交错。张横侍立一旁,金吒、木吒已于昨日抵达,此刻站在父亲身后,神色肃穆。
“父亲,朝歌那两位使者及其供奉,今日又去了码头,似与一些可疑的东海商船接触。”金吒低声道,手腕上的佛珠被他用衣袖小心遮住。
“南岭方向,有妖气浓郁的遁光在附近海域出没,似在观望。”木吒脖颈间的镇星佩微微发热,提醒着他。
李靖颔首,目光冷峻。费仲、尤浑的“协助”与监视,他早有防备。真正棘手的是三仙岛僵局。“遗迹宝光已显七日,却无人敢率先深入,必是内部凶险异常,或是有更强存在暗中震慑。”
话音未落,传令兵疾奔而入:“报!三仙岛方向,龙吟再起!有……有金色龙影自遗迹入口冲天,口中衔一宝珠虚影,方圆千里清晰可见!岛上各派修士已然按捺不住,开始冲击遗迹入口!”
“宝珠现世了!”张横握拳。
几乎同时,府外传来费仲尖利的声音:“李侯爷!龙族至宝已现,正是为大王取宝建功之时!侯爷还等什么?”
李靖眼中寒光一闪,起身:“传令,点齐‘镇海营’第一、第三舰队,随本侯前往三仙岛!维持秩序,勘察遗迹,若有异宝,依律处置!”他特意提高了“依律”二字,目光扫过闯进来的费仲、尤浑,“二位天使与供奉,可愿同往?”
“正该如此!”费仲、尤浑大喜,他们带来的八名供奉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舰队离港,破浪前行。李靖立于船首,金吒、木吒左右相伴。他暗中传音二子:“遗迹之内,凶险莫测。你二人紧随我侧,莫要贪功,尤其留意朝歌之人与妖族动向。若事有不谐,保命为先。”
“是,父亲。”
三仙岛近在眼前。此刻岛上空光华乱闪,轰鸣不断,已然爆发混战。龙族遗迹入口是一处巨大的海底漩涡延伸至岛上的光门,此刻正剧烈波动。各方修士为了抢先进入,已然大打出手。
“停船!列阵!”李靖下令,舰队在遗迹外三里停下,结成防御阵型,并未贸然卷入混战。
费仲急道:“侯爷,为何不冲进去?迟则生变!”
“天使稍安。”李靖淡淡道,“让他们先探探路。”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遗迹光门猛地膨胀,先前惊鸿一现的金色龙影再次浮现,更加凝实,却充满了悲愤与决绝!龙影环绕着一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却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龙珠,发出震天龙吟:
“吾族遗泽,岂容宵小玷污!以吾残魂,引动祖阵·万龙寂灭!”
轰——!
整个三仙岛剧烈震动!以遗迹为中心,无数道金色的龙形符文自海底、自岛基浮现、亮起,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座覆盖全岛及附近海域的惊天杀阵!阵法之中,万龙虚影浮现,龙威如狱,毁灭性的金光开始无差别扫射!
“不好!是龙族同归于尽的守护大阵!”
“快跑!”
刚才还在争斗的修士们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但金光速度极快,威力绝伦,稍慢者被金光扫中,顿时血肉消融,魂飞魄散!惨叫连天。
李靖瞳孔收缩:“防御全开!后退!”
镇海营舰队阵法光芒暴涨,急速后撤。即便如此,仍有几道金光扫中边缘战船,护罩明灭,船体受损。
费仲、尤浑及其供奉吓得面无人色,躲在旗舰最坚固的舱室内。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阵法肆虐之际,那颗被龙影环绕的残破龙珠,却仿佛耗尽了最后力量,光华一黯,竟脱离了龙影掌控,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并未飞向高空或深海,而是……朝着李靖舰队方向,疾射而来!
其轨迹飘忽,恰好避开了几道主要金光,仿佛有灵性一般。
“宝珠!”
“它飞过来了!”
无数贪婪目光瞬间聚焦!
李靖也看到了那道流光,更感觉到体内那丝祖龙精粹与之产生的微弱共鸣。“此珠是冲我来的?”他心念电转,瞬间明了:这龙族残魂,怕是感应到祖龙气息,宁愿将最后的遗泽“送”给自己这个拥有祖龙精粹的人,也不愿落入其他势力手中!
但此刻,这成了烫手山芋!
“拦住它!”
“抢!”
数道强横气息自混乱中爆发,不顾金光的威胁,直扑流光!其中一道妖气最为炽烈,赫然是南岭妖族的一位妖王(真仙境)!还有两道,是东海隐修中的玄仙老怪!
“父亲!”金吒、木吒惊呼。
李靖眼神一厉,知道不能退。宝珠既朝他而来,若落入妖族或别有用心者手中,后患无穷。“金吒、木吒,结阵自保!” 他一步踏出舰船,地变境气血全开,玄黄光芒笼罩周身,竟主动迎向那道流光,同时单手虚握,混沌无极塔的虚影在身后凝实了三分,垂下更浓郁的混沌之气护体。
他速度极快,后发先至,一把将那道微弱的金光攥在手中!入手温润沉重,裂痕中蕴含的浩瀚龙力与悲怆意志让他心神一震。
“交出龙珠!”妖王率先杀到,利爪撕裂虚空,带着腥风抓向李靖头颅。两名玄仙老怪也从侧翼攻来,法宝与神通光芒耀眼。
“滚!”李靖怒喝,左手持珠,右手握拳,地脉之力与祖龙之力结合,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妖王利爪!同时,混沌无极塔虚影一震,混沌之气化作涟漪扩散,暂时阻了阻两名玄仙的攻击。
“砰!”
拳爪相交,气浪炸开,海面凹陷。李靖身形晃了晃,手臂发麻。那妖王却被震退数步,爪尖崩裂,鲜血淋漓,眼中露出骇然:“人仙地变,怎有如此巨力?!”
趁此间隙,李靖将龙珠往怀中一塞,身形急退,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玉简——那是玉虚符诏中蕴含的求援印记!
“拦住他!龙珠不能落入玉虚宫之手!”妖王怒吼,与两名玄仙再次扑上。更多被贪欲蒙蔽的修士也红着眼围拢过来。
就在李靖陷入重围,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佛号响起,金光漫天。一朵金莲自虚空浮现,挡在了李靖与追兵之间,莲瓣展开,佛光普照,竟将妖王与玄仙的神通尽数荡开。
“此物与李侯有缘,诸位何苦强求?”一个面容慈悲、身披袈裟的僧人踏莲而出,周身佛光隐现菩萨虚影,赫然是佛门一位高阶菩萨(真仙巅峰)!
“西方教也来插手?!”妖王惊怒。
“此乃东方之事,佛门越界了!”一名玄仙冷喝。
“缘起缘灭,何分东西?”菩萨微笑,目光却看向李靖,尤其在金吒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几乎同时,另一侧虚空裂开,剑气冲霄!文殊广法天尊的虚影浮现,虽非本体,但一道凝练的智慧剑意已锁定妖王:“孽畜,安敢欺吾玉虚门下!”
普贤真人的声音也自木吒身上佩戴的玉符中传出,星光垂落,护住李靖一方:“东海之事,岂容尔等放肆!”
佛门、玉虚,两方大能虽未真身降临,但投影与后手齐出,顿时镇住了场面。妖王与玄仙脸色难看,他们虽强,但面对背后站着混元道尊的势力,终究忌惮。
李靖压力骤减,趁机退回舰队。
“李侯爷,此珠因果甚大,好生保管。”佛门菩萨深深看了李靖一眼,又对金吒微微颔首,随即金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文殊、普贤虚影也缓缓淡去。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混战,因更高层次的干预暂时平息。但各方势力看向李靖舰队的目光,更加复杂与贪婪。
费仲、尤浑从船舱钻出,看着李靖怀中的龙珠,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却又不敢在玉虚宫与佛门刚显圣后立刻发作。
李靖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龙珠到手,却成了众矢之的。佛门此番出手,怕是更看重金吒身上的缘法。而玉虚宫的及时维护,既是庇护,也是彰显所有权。
“回航陈塘关。”他沉声下令,舰队转向。必须尽快回去,处理这烫手山芋,更要应对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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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
第二阶段“熔炼”已至关键时刻。八卦炉中,混沌息壤所化的土黄色造化之气,已将哪吒彻底包裹,形成一个混沌色的光茧。光茧之上,混沌、金、赤、红四色纹路疯狂闪烁、冲突、又试图融合。
太乙真人须发皆张,全力催动三昧真火与玉清仙力,额角汗水滴落瞬间气化。“给道爷……合!”
光茧剧烈震颤,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挤压与湮灭之声。哪吒痛苦的闷哼隐隐传出。
突然,放置在一旁的、李靖从东海龙墓带出的、沾染了一丝祖龙气息的旧物(如一片残鳞),与光茧中的混沌气息产生共鸣,微微一亮。
就是这一丝微弱的、纯正的祖龙气息加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竟让狂暴冲突的四色纹路猛地一滞!
混沌息壤的镇压造化之力趁机全力运转!
红莲业火疯狂调和!
嗡——!
光茧内,四色光芒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融合!一股全新的、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蕴含无限可能的气息,开始自光茧中孕育。
太乙真人瞪大了眼睛,狂喜与紧张交织:“有门!真的开始熔炼了!乖徒儿,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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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鹿台。
妲己把玩着手中一枚映照着东海景象的鳞片,嘴角噙着冷笑:“龙珠被李靖得了?佛门和玉虚都跳出来了?很好……水越浑,才越好摸鱼。”她纤指一点,鳞片上闪过一道粉色光华,没入虚空。“该让‘他们’动一动了。李靖……怀璧其罪,你能守到几时呢?”
她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向帝辛寝宫,脸上已换上柔媚入骨的笑颜:“陛下,妾身新学了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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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在望。
李靖手握残破龙珠,感受着其中微弱的龙魂呼唤与浩瀚力量,眼神锐利如刀。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这颗龙珠,究竟是机缘,还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