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一个程序员拿到了服务器的根目录权限,他首先想做的,往往不是优化代码,而是运行一次“rm -rf /*”,只为看看世界清净的样子。
紫女站在高楼的窗边,晚风吹拂着她紫色的长发,裙摆微微晃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楼下,看着张良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战马。那是沧海阁用北地铁血马与西域大宛马杂交培育出的特种坐骑,名为“墨影”,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老板的命令,是“立刻动身”。
张良的执行力,也无愧于他“总工程师”的身份。从接到命令到离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紫女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那份震撼。
夷平桑海,清空小圣贤庄。
只为了一位“故人”喜静。
这种事,就算是写在最荒诞不经的志怪小说里,都会被读者斥为无稽之谈。可它却如此真实地发生了,命令的下达者,是她的老板,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却又一次刷新她认知的男人。
她一直将老板视为绝对理性的“神”,一个视天下为棋盘,视众生为数据的至高存在。他的每一个决策,无论多么冷酷,背后都有着清晰的、服务于最终“艺术品”的逻辑链条。
可这一次,她看不到逻辑。
她只看到了……任性。
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神明才会拥有的,绝对的、纯粹的任性。
就好像一个孩子,因为喜欢一个玩具,就随手推倒了旁边堆砌了许久的积木城堡,只因为城堡挡住了他拿玩具的路。
不,更像是……一个游戏开发者,为了给自己的朋友展示一个新做的“烟花”特效,便随手删除了地图上的一个主城。
紫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板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银发红瞳,嘴角总是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或许,这才是老板的真实面目?
所谓的“天下归一”,所谓的“艺术品”,都只是他兴之所至的游戏。他可以为了“剧本的合理性”而精心布局,也可以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就将整个剧本撕得粉碎。
“中央处理器……”紫女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原来,也会有宕机的时候。”
她的大脑,在理解老板这条命令时,确实经历了短暂的空白。
但作为最优秀的“内阁总管”,她很快便强迫自己恢复了运转。老板的命令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执行。她的任务,就是为这道看似荒谬的命令,配置最优的资源,处理好所有的连锁反应。
“来人。”她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传我的命令,”紫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慵懒,条理清晰地分派着任务,“第一,大梁城的资产拍卖继续进行,加快进度,务必在三日内完成所有核心土地和商铺的交割。所有新晋的‘业主’,立刻与‘虬龙君商会’签订新的佃租与安保协议,将他们彻底绑定在这片土地上。”
“第二,‘看护’好齐国使团。淳于越先生……受了些风寒,需要静养。在他‘康复’之前,确保他和他所有的弟子,都不能离开大梁城半步。他们需要亲眼见证一个旧时代的彻底落幕。”
“第三……”紫女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以我的名义,向咸阳廷尉府的项羽大人,发送一份最高等级的加密传讯。”
黑影静静地听着。
紫女转过身,走到桌案前,亲手研墨,提起一支纤细的狼毫笔,在一张特制的黑色丝帛上写了起来。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如同她本人一样,兼具了柔美与风骨。
她没有写太多,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霸王可知,何为亡国?非破其城,非杀其民,乃绝其祀,灭其魂。今,子房奉老板之命,将往桑海,为霸王演示‘灭魂’之法。此为老板钦赐之课堂,望君好学。”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丝帛卷起,装入一个特制的金属圆筒中。
“用最快的‘飞鸢’,亲自送到项羽手中。记住,是亲自。”紫女强调道。
“遵命。”黑影接过圆筒,再次化作一道虚无的影子,消失在房间里。
紫-女重新走到窗边,看向东方。桑海,就在那个方向。
她很好奇,张良会如何用一座虚无缥缈的“蜃楼”,去夷平一座戒备森严的城池,去清空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儒家圣地。
她更好奇,那位能让老板如此大动干戈的“医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老板的……旧识?情人?还是……同类?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紫女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
咸阳,廷尉府。
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但与往日的森严肃杀不同,此刻的廷尉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pAp的死寂。
项羽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他比之前在朝堂上时,显得更加枯瘦,眼窝深陷,仿佛所有的血肉精气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卷竹简,正是李斯当年亲手编撰的《法经》。但此刻,这部曾被誉为大秦法治基石的经典,却被他用朱砂笔批改得面目全非。
每一个字,每一条律令之下,都用血红的笔记下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法之善,在于限恶。然,若君即为法,法则为恶之利刃。”
“赏罚不明,则民无所从。若赏罚皆出于君之一心,则民只会谄上欺下,国必亡。”
“连坐之法,非为惩罪,乃为断绝人伦,使父子相疑,邻里相告,以原子化之民,供养独夫之国。此非治国,乃牧猪犬之术。”
他的字迹,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理性。他不是在修法,他是在解剖一具名为“大秦”的尸体,寻找着它每一处骨骼、经络的致命弱点。
他要打造一部完美的“亡国之法”。一部表面上无限推崇皇权,将皇帝捧上神坛,实则彻底堵死国家所有纠错机制,斩断社会所有缓冲地带,让整个帝国变成一架高速冲向悬崖,却无法转向、无法刹车的疯狂战车。
嬴政给了他三个月。
他自信,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完成这部足以流传千古的《亡秦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项羽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盯着竹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金属圆筒。
“项大人,紫女总管密信。”
项羽的笔尖一顿,在竹简上留下一个深红的墨点。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看向了那道黑影。廷尉府的亲卫,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就让此人潜入到了自己的书房。
沧海阁的实力,再一次让他感到了那份熟悉的窒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
黑影恭敬地将圆筒递上。
项羽打开圆筒,取出那张黑色的丝帛。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时,他那死水般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灭其魂……”
“……子房奉老板之命,往桑海,为霸王演示‘灭魂’之法……”
“……老板钦赐之课堂……”
他拿着丝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亡国灭种!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终极目标!
他以为自己需要隐忍,需要学习,需要用数十年的时间去慢慢实现。
可现在,那个神魔一般的男人,竟然要……亲自教他?
还要让那个被誉为“总工程师”的张良,为他进行一次实地演示?
演示的地点,是儒家圣地,桑海城!
项羽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晃动着。他手中的丝帛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快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东海之滨的那个小点上。
“桑海……”
他沙哑地低语着,眼中燃烧的不再是鬼火,而是混杂着疯狂、期待与求知欲的烈焰。
他想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
那个男人和他麾下的怪物们,究竟要如何,用一场“教学”,来“灭一个魂”!
他扔下手中的朱砂笔,对着门外嘶吼道:“来人!取天下舆地志,取齐国全境堪舆图!将所有关于桑海城、小圣贤庄的卷宗,全部给我搬过来!”
“今夜,无眠!”
这一刻,复仇的西楚霸王,变成了一个即将聆听神之教诲的,最虔诚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