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完美的陷阱,不是让敌人看不见,而是让他们看见了,还不得不踩进来。
“……是一起上,来送死,还是一个个,排着队来?”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韩申、熊大、田仲三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狂!
太狂了!
他们纵横大泽山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当着数千农家弟子的面,指着鼻子说他们是来“送死”的!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我看你是活腻了!”魁隗堂的韩申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本就心高气傲,此刻被李嫣一激,哪里还忍得住。
“追风剑”骤然出鞘,一道刺目的寒光,快如闪电,直刺李嫣的咽喉!
他含怒出手,没有丝毫留情,这一剑,已用上了十成的功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
他自信,这一剑之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必将香消玉殒!
然而,面对这夺命一剑,李嫣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光,竟透着一丝……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自己冲向屠宰场的蠢货。
就在剑尖距离李嫣的喉咙不足三寸,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比韩申的剑更快,更冷,更决绝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亮起!
那道剑光,仿佛不是来自人间,它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洞穿万物的决绝与杀意。它出现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它吸了进去。
出剑的,是田言。
不,应该说,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她就像一个幽灵,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死神,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韩申的侧后方。
当她手中的惊鲵剑出鞘时,这场闹剧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韩申前冲的身形,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狰狞与愤怒,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柄透体而出的,造型奇特的利剑。
剑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的生命力,正随着那柄剑,被疯狂地吞噬、抽离。
“侠……侠魁……大人……”韩申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看到了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温柔而又冰冷的脸。
田言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只是此刻的笑容里,没有了丝毫温度。
“韩申师兄,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那么悦耳,但传入韩申耳中,却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
“当众袭击持有地泽令的‘贵客’,意图抢夺侠魁信物,此为大逆不道之罪。”
“按照农家规矩,当……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田言手腕一抖。
惊鲵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
韩申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目中的神采,瞬间消散。
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胸口、四肢……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同时爆开!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摔碎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洒落一地。
死!
魁隗堂堂主座下大弟子,宗师级高手,“追风剑”韩申,死!
而且,是以一种最凄惨,最震撼的方式,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全场,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血腥无比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侠魁大人会突然出现?
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韩申?
韩申虽然狂妄,但他罪不至死啊!更何况,他是魁隗堂的门面,杀了他,就等于彻底得罪了魁隗堂堂主司徒万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共工堂的熊大,和神农堂的田仲。
他们看着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他们刚才,也动了和韩申一样的心思。
如果……如果刚才冲上去的是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人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嫣,动了。
她仿佛完全没有被这血腥的场面影响,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田言身边,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熊大和田仲,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是谁?”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下一个?
还下一个?!
这……这哪里是什么“贵客”与“侠魁”?
这分明是两个联手唱戏,收割人命的女魔头!
一个负责在台前挑衅、引诱,逼你出手,让你占尽“无理”二字。
另一个则在幕后等待,一旦你按捺不住跳出来,她就立刻以“规矩”为名,手起刀落,将你斩于剑下!
阳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阳谋!
一个用农家规矩和人命鲜血,编织而成的,必死之局!
熊大和田仲,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夺宝”的,他们是来“送死”的!
是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了人家早就准备好的屠刀下面!
“噗通!”
共工堂的巨汉熊大,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手中的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小山般的身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侠……侠魁大人饶命!李嫣小姐饶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熊大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粗人,放的都是屁!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二位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共工堂高手,此刻竟被吓得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而神农堂的田仲长老,虽然没有像熊大那么不堪,但也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场面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规矩?
现在,谁还敢提规矩?
人家用的,就是你的规矩,来杀你的人!
田言看着跪地求饶的熊大,和面无人色的田仲,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份温柔。
“熊大头领,田仲长老,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韩申师兄,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我相信,两位一定不是和他一样的人,对吗?”
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
但听在熊大和田仲耳中,却不啻于催命的魔音。
这是在给他们机会,一个站队的机会!
两人都是人精,哪里还不明白。
“对对对!侠魁大人说的是!”熊大磕头如捣蒜,“我共工堂,坚决拥护侠魁大人的领导!对这位李嫣小姐……更是敬佩万分!谁敢跟李嫣小姐过不去,就是跟我熊大过不去,跟我们整个共工堂过不去!”
田仲也是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嘶哑地说道:“老夫……老夫糊涂!侠魁大人英明神武,得地泽令认可,乃是天命所归!这位李嫣小姐,能得‘立春令’,想必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神农堂,愿听从侠魁大人与李嫣小姐的差遣!”
这一刻,荧惑坡上,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群狼环伺的绝境,在韩申的鲜血和惊鲵剑的锋芒之下,化为了“万国来朝”般的滑稽场面。
魁隗堂、共工堂、神农堂。
死了一个,跪了两个。
剩下的那些三堂弟子,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跟着自家头领,跪倒在地,山呼“侠魁英明”。
李嫣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就是她想要的。
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立威!
用最快的速度,整合力量!
“田言姐姐,这出戏,唱得不错。”李嫣淡淡地说道。
“是妹妹的剧本,写得好。”田言微笑着回应,她将惊鲵剑缓缓归鞘,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杀了一个韩申,跪了两个堂口,确实可以震慑住大部分宵小。
但是,农家六堂之中,那些真正隐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大人物,比如魁隗堂的堂主司徒万里,比如……神农堂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真正的堂主……
他们,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吗?
李嫣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那连绵起伏,云深不知处的群山。
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就在李嫣准备开口,进行下一步计划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排开跪倒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王冲。
他此刻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激动、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小……小姐!”
王冲跑到李嫣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他们来了!”
“谁来了?”李嫣微微蹙眉。
“是‘他们’!”王冲用力地指着荧惑坡外,那条通往山外的蜿蜒路。
“是兄弟们!是武安君的旧部!他们……他们都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般,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终,汇成一股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