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两个演员都提前拿到了剧本,这场戏,才真正开始变得有趣。
田言的声音,温柔而又残酷,像是一把最柔软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李嫣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并将其血淋淋地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自己人?
拜读剧本?
相互撕咬?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嫣的心上。
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被神明选中的“主角”,带着上帝视角,来这个名为大泽山的舞台上,上演一出单方面的狩猎。
直到此刻,她才悚然惊觉。
原来,舞台上,早就站着另一个“主角”。
一个比她更早入局,对剧本的理解,甚至可能比她更深刻的……对手。
不,或许连“对手”这个词都不准确。
她们更像是被关在同一个斗兽场里的两头猛兽,唯一的区别是,田言显然更熟悉这个笼子,甚至懂得如何利用笼子的规则。
李嫣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气质温婉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这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种信息差和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预案,在田言那句轻飘飘的“我们是自己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怎么办?
是按照原计划,与她虚与委蛇,寻找机会,强行“争夺”?
还是……
李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千万个念头,但最终,都归于一片空白。
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做什么,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在与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先知对弈。
而就在李嫣心神剧震,难以抉择的瞬间。
田言,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松开了那只向李嫣伸出的手,转而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套由二十四枚青铜令牌组成的物件,每一枚令牌上,都刻画着不同的节气图腾,以及古老的农家篆文,散发着一股厚重、古朴的大地气息。
地泽二十四节气令!
象征着农家最高权力的信物!
她竟然……就这么随身带着?!
田言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只是用一种近乎把玩的姿态,随意地拨弄着手中的令牌,青铜令牌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举动。
她随手从那二十四枚令牌中,抽出了一枚——立春令,然后像丢一块普通的石子一样,轻轻地,抛给了李嫣。
“接着。”
李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让她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田言。
这是什么意思?
“这出戏,若只是我们两人打打杀杀,未免也太单调了些,想必‘主人’也不会喜欢。”田言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要的是‘争夺’,是好戏。既然是戏,就需要有配角,有冲突,有反转,不是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跪了一地的蚩尤堂弟子,和一旁严阵以待的王冲等人。
“这些,都只是些不入流的龙套,连让戏份变得精彩的资格都没有。”
田言顿了顿,将剩下的二十三枚令牌,重新收入怀中,只留下一句让李嫣瞳孔再次收缩的话。
“真正的‘配角’,还在后面。”
“六堂之中,想看我死的人,很多。想夺走这套地泽令的人,也很多。”
“我想,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大泽山来了一位‘贵客’,一位……手持‘立春令’的贵客。”
轰!
李嫣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田言的意图!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狠辣、恶毒,却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田言这是要……祸水东引!
她将一枚地泽令交给自己,就等于是在自己身上,打上了一个活靶子的标签!
农家六堂,本就暗流汹涌。田言虽为侠魁,但根基不稳,尤其是在她弟弟田猛死后,暗中反对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些人不敢明着对田言动手,但他们绝对敢,也绝对乐意,来对付自己这个“外来者”!
只要自己还拿着这枚“立春令”,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农家弟子,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向自己!
而田言,则可以从容地隐于幕后,坐山观虎斗,甚至……可以借助那些人的手,来“考验”自己,来判断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和她一起,演好这出“给神看的戏”!
好狠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李嫣握着那枚“立春令”,只觉得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令牌扔回去,拒绝参与这场被她人设计的游戏。但这无疑等于向田言示弱,也违背了“主人”发布的“争夺”命令。
第二,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这意味着,她将独自一人,面对整个农家六堂的怒火与贪婪!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为她量身定做的死局!
看着李嫣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田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看看,这个被“主人”新选中的玩具,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是会在这场风波中被撕得粉碎,还是……能带给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然而,出乎田言意料的是。
李嫣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的神色,竟然迅速地平静了下来。
她不仅没有扔掉那枚令牌,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枚“立春令”,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田言那双充满玩味的眸子,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绝美而又危险的弧度。
“田言姐姐,真是好算计。”
李嫣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斗兽’,为什么一定要在笼子里斗呢?”
“如果……我们两个联手,先把这个名为‘农家’的斗兽场,给彻底掀了呢?”
“你想要清理门户,稳固侠魁之位。”
“我想要地泽令,完成‘主人’的试炼。”
“我们的目标,似乎……并不冲突。”
李嫣向前一步,与田言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三尺。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她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你当我是棋子,引六堂这群饿狼来咬我。”
“我又何尝不能,借你这位农家侠魁的东风,名正言顺地,站在这棋盘上?”
“惊鲵剑在你手中,可屠尽六堂不服者,立你的威。”
“地泽令在我手中,可引出所有心怀鬼胎者,清你的侧。”
“我们联手,将这场‘争夺’大戏,演成一出‘权谋大戏’。你觉得,‘主人’是会更喜欢看我们两个女人打架,还是更喜欢看……我们两个女人,联手颠覆整个农家?”
田言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设想过无数种李嫣的反应,愤怒、恐惧、屈服、或是色厉内荏地反抗……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李嫣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穿了她阳谋背后的……真正意图!并且,反手就向她提出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也更加……诱人的提议!
掀了农家这个斗兽场?!
这个女人……是疯子吗?!
“你……”田言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蒙着黑纱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李嫣,则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上了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田言的脸颊,动作暧昧而又危险。
“田言姐姐,你怕了?”
“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还是怕……我们的表演,太过于精彩,以至于让‘主人’,忘了你这个……旧人?”
冰冷的触感,让田言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李嫣那双在黑纱下,亮得吓人的眸子,那里面燃烧的,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疯狂。
良久。
田言脸上的僵硬,缓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也更加真实的……笑容。
“好。”
“李嫣妹妹,你这个‘合作’,我接了。”
“我倒要看看,我们两个联手,能把这大泽山,闹个怎样……天翻地覆!”
这一刻,两双同样美丽,同样充满了智慧与野心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
而一场更大,更疯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