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铺着白玉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有一丈见方，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照出人的影子。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阵法纹路，纹路发着金色的光芒，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空气里没有秘境里的腥味和腐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叶玄背着周莹走在最后面。
周莹已经昏过去了，趴在他背上，呼吸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
她的后背还在流血，血把叶玄的衣服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直径有百丈，高度有三十丈。
石室的穹顶上镶嵌着上百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把整个石室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石室的中央站着几个人。
赵德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站着三个中年男女，都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剑，胸口绣着天元剑宗的标志。
三人的修为都在神灵境以上，身上散发的气息很沉，像三座山压在石室里。
赵德看到叶玄背着周莹走出来，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上前，看了一眼周莹的伤势，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赵德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周莹嘴里。
“送她去丹房，让药师处理伤口。”
他身后一个中年女子走上前，从叶玄背上接过周莹，转身朝石室旁边的一个通道走去。
赵德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王烈靠在石壁上，胸口还在疼，脸色发白。
赵虎和陈锋互相搀扶着，腿在发抖。
另外两个弟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玄站在最后面，衣服上全是血，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但眼神很亮。
赵德翻开册子，念了六个名字。
“王烈，赵虎，陈锋，刘平，张横，叶玄。六个人，通过考核。”
他把册子合上，看着六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是天元剑宗的内门弟子了。”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笑。
六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德从袖中取出六块玉牌，递给每个人。
玉牌是青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内门”两个字，背面刻着各自的名字和编号。
“这是你们的内门身份牌。”
“凭这块牌子，可以进出内门的明月峰，可以在剑阁参悟剑道，可以在灵泉池修炼，每个月可以领一百块下品神石的例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个人。
“内门的规矩和外门不一样。”
“外门管得松，只要不杀人，随便你们怎么闹。”
“内门管得严，打架可以，去擂台。”
“私斗的，废修为，逐出宗门。”
“偷盗的，废修为，逐出宗门。”
“欺师灭祖的，杀无赦。”
赵德说完，转身走到那三个中年男女身边。
“这三位是内门的执事长老，负责安排你们的住处和修炼事宜。”
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个子不高，很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的剑鞘磨得发亮。
“老夫吴青，内门执事长老。”
他的声音很尖，听着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们六个，跟我来。”
他转身朝石室旁边的一条通道走去。
六个人跟着他，走进通道。
通道不长，只有十丈，尽头是一扇石门。
吴青把手按在石门上，石门无声地打开。
石门后面是一座山峰。
山峰很高，高得看不到顶，半山腰以上全被云雾遮住了。
山峰上长满了翠竹，竹子很高，每一根都有十丈以上，竹竿是翠绿色的，竹叶是深绿色的，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下雨的声音。
山脚下有一片建筑群，青砖灰瓦，院子不大，但很整齐，一排一排地排列着。
“这是明月峰。”
吴青说。
“内门弟子的住处。每人一个院子，你们自己挑。”
他带着六个人走到建筑群前面，指着一排空着的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都是准备好的，直接住就行。”
“明天辰时，到剑阁集合，有长老给你们安排修炼的事。”
吴青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眨眼就消失在竹林里。
六个人站在建筑群前面，互相看了看。
“我选最东边那个。”
王烈说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虎和陈锋选了两个相邻的院子，互相搀扶着走了。
刘平和张横也选了两个院子，走了。
叶玄选了一个靠西边的院子。
院子不大，和外门的差不多，青砖灰瓦，围墙到胸口高。
院子里有一棵松树，松树不高，只有三丈，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住。
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院子正对着门的是客厅，客厅两边是卧室。
他把混沌星辰剑从背上解下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然后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闭着眼调息。
小白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嘴里叼着一块下品神石，咔嚓咔嚓地嚼着。
它的肚子圆滚滚的，在秘境里吃了那么多内丹，还没有完全消化。
修为已经从真神境四重飙升到了真神境六重巅峰，再吃几颗就能突破到七重。
“小哥哥，这里比外门好多了。”
小白趴在他脚边，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叶玄没有说话，继续调息。
体内的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速度比在秘境里快了很多。
秘境里的三天，他一直在打，一直在受伤，一直在恢复。
灵力在生死边缘被反复压缩、淬炼，变得更加凝实了。
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拳头上凝聚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比之前浓了很多。
他的修为还是神境九重巅峰，但灵力的质量和数量都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的极限。
经脉里的滞涩感已经完全消失了，灵力在体内奔涌，像一条解冻的大河。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真神境。
但他不急。
他要等根基夯到不能再夯的时候再突破。
第二天清晨，叶玄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把在秘境里用过的剑招重新磨了一遍。
然后洗了把脸，换上内门弟子的白色长袍，把混沌星辰剑挂在腰间，出门往剑阁走。
剑阁在明月峰的半山腰。
从住处往上走，要经过一千多级石阶。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宽，半尺高，铺着青白色的石板。
石阶两边种满了翠竹，风吹竹叶，沙沙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平台铺着白玉石板，光可鉴人。
平台的北边是一座塔，塔有九层，每层都有三丈高，塔身是青砖砌的，飞檐斗拱，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一个铜铃，风一吹，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塔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剑阁”两个字。
字迹很老，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平台上有六个人，正是昨天通过考核的那六个。
王烈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看着剑阁的塔顶。
赵虎和陈锋站在他后面，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刘平和张横站在另一边，低声说着话。
叶玄走到平台上，站在王烈旁边。
王烈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好了？”
叶玄点头。
“差不多了。”
王烈没有再说话。
辰时整，剑阁的门开了。
吴青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者。
老者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腰弯着，走路很慢，每一步都要拄着拐杖。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这位是剑阁的守阁长老，莫玄。”
吴青说。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月的修炼安排，由莫长老负责。”
莫玄拄着拐杖走到六个人面前，看了每个人一眼。
看到叶玄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你们的修为我都知道了。”
莫玄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真神境六重一个，真神境五重两个，真神境四重两个，神境九重巅峰一个。”
他看着叶玄。
“你就是那个打赢王烈的叶玄？”
叶玄点头。
莫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剑阁里面走。
“跟我来。”
六个人跟着他走进剑阁。
剑阁的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厅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全是玉简和古籍。
大厅的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莫玄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上了二层。
二层是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字。
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刻到天花板。
“这是天元剑宗的基础剑诀，天元剑诀的后六层。”
莫玄指着墙壁上的字。
“外门的时候你们学的是前三层，现在把后六层也学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剑诀记住，然后回去练。”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我要考你们。考不过的，滚回外门。”
莫玄说完，拄着拐杖走了，留下六个人站在石室里。
王烈第一个走到墙壁前，开始看墙上的字。
赵虎和陈锋也走过去，刘平和张横也跟着。
叶玄站在最后面，看着墙上的字。
天元剑诀的后六层和前三层完全不一样。
前三层讲的是基础，怎么运剑，怎么发力，怎么凝聚剑气。
后六层讲的是剑意，怎么把意念融入剑招，怎么用剑意压制对手，怎么在剑意中融入天地法则。
他从第一层开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句一句地琢磨。
墙上的字很多，有上万字，但他看得很快。
不是囫囵吞枣地看，是看完一句就理解一句，理解完就记住。
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看完了第四层和第五层。
王烈看完了第四层，正在看第五层。
赵虎和陈锋还在第四层打转。
刘平和张横更慢，第四层才看了一半。
莫玄在傍晚的时候来了，给他们每人送了一碗青云米粥和一块下品神石。
叶玄把粥喝了，把神石收起来，继续看第六层。
第六层讲的是剑意融合。
怎么把不同的剑意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强的剑意。
叶玄看到这一层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在仙界创出的混沌归墟剑招。
那一招融合了吞天、寂灭、轮回、空间、生命、死亡、重力、火焰等多种意境，和天元剑诀第六层讲的东西不谋而合。
他看得很快，一个时辰就看完了第六层。
然后开始看第七层。
第七层讲的是剑意化形。
把剑意凝聚成实体，可以是剑，可以是刀，可以是任何形状。
剑意化形之后，威力比单纯的剑气强十倍不止。
叶玄看到这一层的时候，想起了周长老在讲经堂后面石室里留下的那七道剑痕。
第四面墙上的七道剑痕，每一道都是剑意化形的极致。
那个老者用手指一指，剑气就从指尖射出来，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那个中年女子一剑刺出，剑势很慢，但剑尖碰到石壁的瞬间，整面石壁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剑意化形的过程。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手臂，从手臂流向手指，从手指流向剑柄。
剑刃上的星辰纹路亮起来，发出银色的光芒。
他把自己的剑意凝聚在剑尖上，试着让它化成实体。
剑尖上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小点，小点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很亮，像一颗星星。
他盯着那个小点，感觉它在吸收周围的灵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小点炸了。
银光一闪，叶玄感觉手臂一震，剑尖上的小点消失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剑尖，什么都没有。
又看了看墙壁，墙壁上多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坑，很深，看不到底。
他愣了一下。
他只是试着凝聚剑意，没有出剑，但剑意化形之后自己射出去了，在墙壁上留下了这个坑。
王烈转过身，看着墙壁上的坑，又看着叶玄。
“你练成了剑意化形？”
叶玄摇头。
“只是试了一下，没控制住。”
王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看墙上的字，没有再说话。
叶玄继续看第八层和第九层。
第八层讲的是剑域，把剑意扩散到周围的空间，形成自己的领域。
在剑域里，自己的剑意会增强，对手的剑意会被压制。
第九层讲的是剑心通明，剑心不动，万法不侵。
和讲经堂周长老说的一样。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叶玄把天元剑诀后六层全部看完了。
他没有急着走，把前面六层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才转身下楼。
走到一层的时候，莫玄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在翻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完了？”
叶玄点头。
“看完了。”
莫玄看了他一眼。
“记住了？”
“记住了。”
莫玄把古籍放下，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叶玄面前。
他看着叶玄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在秘境里杀了多少头妖兽？”
叶玄想了想。
“铁背熊一头，银狼两头，黑狼一头，还有几头真神境五六重的，没数。”
莫玄点了点头。
“你的剑道根基很扎实，比内门大部分弟子都扎实。但你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修为太低了。”
莫玄的声音很平静。
“神境九重巅峰，在内门是最低的。内门弟子最低的都是真神境三重。”
“你现在的剑法可以弥补修为的差距，但到了真神境七重以上，剑法就不够用了。”
“修为的差距太大了，你的剑再快，也刺不穿对手的防御。”
叶玄没有说话。
莫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玄。
“这是灵泉池的位置。”
“灵泉池可以加速重塑神基，帮你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真神境。”
“但灵泉池每天只能泡一个时辰，泡多了会伤经脉。”
叶玄接过玉简。
“多谢莫长老。”
莫玄摆摆手。
“去吧。三个月后我要考你。”
“考不过，我真的会把你赶回外门。”
叶玄走出剑阁，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头顶，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平台上，把白玉石板照得像镜子一样亮。
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宫殿的灯火在剪影中闪烁，像是挂在天上的灯笼。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和远处灵泉池的水汽。
他握紧腰间的混沌星辰剑，剑刃上的星辰纹路在月光中微微发光。
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真神境。